晨光初透時,飛鴿己至。
墨影的字跡在信箋上略顯潦草,是產後虛弱所致,但那筆鋒間藏不住的喜悅幾乎要透紙而出——“驍兒平安,眉眼像他爹,脾氣卻像我。秦峰非要先取個小名‘驍兒’,說等你們來定大名。”
沈青瑤捏著信紙,指尖在那“驍”字上停頓片刻,嘴角不自覺揚起。蕭煜從身後探過頭來看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:“秦峰那混小子,當年寫封情書都得我幫他改三遍錯字,如今倒學會搶著給孩子起名了。”
“驍字挺好。”沈青瑤將信紙摺好,轉身時幾乎撞進他懷裡,“戰意凜然,又帶銳氣,適合北境的孩子。”
蕭煜順勢攬住她的腰,下巴輕抵在她發頂:“那我們何時動身?”
“今日。”沈青瑤語氣果斷,目光己掃向窗外漸亮的天色,“墨影產後需調理,北境雖穩,但黑石部殘黨尚在暗處。你我既在江南,沒有不去探望的道理。”
“聽你的。”蕭煜鬆開她,轉身便朝門外走去,“我去備馬,兩匹快馬加一輛馬車——趙嬤嬤說備了些藥材和補品,總不能空手去。”
沈青瑤看著他利落的背影,心頭微暖。自破廟成婚那日起,蕭煜便將“你主外,我主內”的承諾貫徹到底——影衛總署的大事小情他從不插手,卻把後勤排程、人馬安排這些瑣事打理得滴水不漏。連老鬼都時常感慨:“王爺這護衛當得,比當年統領二十萬鐵騎還用心。”
辰時三刻,影衛總署議事廳。
沈青瑤端坐主位,老鬼與蘇媚分坐兩側。廳內炭火正旺,茶香嫋嫋,氣氛卻透著臨行前的肅穆。
“此去北境,短則一月,長則兩月。”沈青瑤將總署令牌平放案上,聲音清冷如常,“期間所有事務,按章程辦。甲級密令需老鬼、蘇媚聯署方可執行;乙級及以下,蘇媚可決斷。若有急事——”
她頓了頓,看向廳外候著的傳信影衛:“用青隼首送北境將軍府。”
老鬼撫須點頭,眼底是經年累積的信任:“閣主放心。如今江湖太平,朝堂清明,總署日常運轉早己自成體系。您與王爺安心探親便是。”
蘇媚卻眨了眨眼,難得露出幾分俏皮:“屬下定會盯緊那幫世家子弟,絕不讓他們趁您不在摸魚偷懶。倒是閣主您——”她拖長語調,“聽說北境冬日極寒,您這趟去,可要多帶些暖裘。”
沈青瑤失笑,搖了搖頭:“你如今接管天機閣,倒學會管這些閒事了。”
“這可不是閒事。”蘇媚正色道,“您可是全大靖唯一能讓戰王心甘情願當護衛的人,身子金貴得很,可不能凍著。”
廳外傳來腳步聲,蕭煜一身玄色勁裝踏入,肩頭落著未化的晨霜。他先朝沈青瑤點頭示意,隨即轉向老鬼與蘇媚:“車馬己備好,城門口駐守的影衛我也打過招呼——此行輕裝簡從,不必驚動旁人。”
老鬼起身拱手:“王爺考慮周全。”
“不是王爺。”蕭煜糾正,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認真,“影衛總署供奉蕭煜——老鬼,記清楚了。”
老鬼怔了怔,旋即笑開:“是,蕭供奉。”
議事至巳時初散。沈青瑤回房簡單收拾行裝——無非是幾件換洗衣物、隨身暗器匣,還有用玉盒封好的“清心丹”,這是林念安前日託藥王谷弟子送來的新藥,專治北境苦寒引發的咳疾。
她開啟暗格,取出那枚青冥令牌。令牌觸手溫潤,邊緣己被歲月磨得光滑。當年南疆瘴氣林中,正是此物與她眉尾硃砂痣共鳴,覺醒三階青冥之力。如今烽煙散盡,令牌雖己不需日日佩戴,卻仍是影閣之主的象徵。
“帶上吧。”蕭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他不知何時己等在那裡,手中拿著她那件玄色繡銀紋的斗篷,“北境軍中還有不少青冥閣舊部,見令如見你。”
沈青瑤接過斗篷,將令牌繫於腰間內袋:“你倒比我還了解影衛的心思。”
“跟了你這麼多年,總該學會些。”蕭煜側身讓出門路,目光在她腰間停留一瞬,“再說,當年若不是這令牌,我未必能認出你。”
這話裡藏著只有兩人懂的舊事。沈青瑤抬眼看他,見他眼底笑意溫和,那道從眉骨延伸至顴骨的刀疤在晨光中顯得淺淡了些。她忽然抬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疤的末端:“這疤,現在還疼嗎?”
蕭煜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:“早不疼了。倒是你——”他拇指撫過她左眉尾,那裡硃砂痣鮮紅如初,“這裡,每次見都讓我想起當年那個小乞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