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小乞丐長大了,不好騙了。”沈青瑤抽回手,繫好斗篷繫帶,率先朝門外走去。
蕭煜笑著跟上。
府門外,趙嬤嬤己候了許久。老人家手裡抱著個沉甸甸的包裹,見二人出來,忙上前:“王妃,老奴備了些北境缺的藥材,還有給墨影姑娘的紅糖、給小驍兒的長命鎖……”她絮絮叨叨說著,眼眶有些紅,“您這一去,府裡又該冷清了。”
沈青瑤接過包裹,輕聲道:“嬤嬤在京中保重身子。待我們從北境回來,帶些那邊的皮毛給您做襖。”
“老奴不缺這些。”趙嬤嬤抹了抹眼角,又看向蕭煜,“王爺……蕭供奉,您定要護好王妃。北境風沙大,莫讓她受了寒。”
蕭煜鄭重應下:“嬤嬤放心。”
馬車轆轆駛離影衛總署,穿過京城長街。時辰尚早,街面行人不多,只有早市的攤販正支起灶火,蒸騰的白霧裹著包子香飄散開來。沈青瑤掀開車簾一角,望著這座她守護了十年的城池在晨光裡慢慢甦醒:朱門次第開啟,學堂傳來稚子朗朗的晨讀聲,巡邏的禁軍與便裝影衛在街角擦肩而過,彼此默契地點頭示意。
太平盛世,不過如此。
“想起什麼了?”蕭煜策馬行在車旁,俯身問。
“想起剛建影閣那會兒,江南煙雨樓的晨景也是這樣。只是那時心裡滿是血仇,看什麼都覺得灰濛濛的。”
蕭煜沉默片刻,馬匹步伐放緩,與馬車並行:“如今呢?”
“如今……”沈青瑤靠在車壁上,聲音輕緩,“如今看這煙火人間,覺得當年所有的隱忍、掙扎、死裡逃生,都值了。”
馬車駛出城門時,守城將領親自來送。那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姓馮,北境馮家的旁支,當年馮威戰死後,馮家子弟多入軍伍,此人因傷退下前線,被蕭煜安排在京中領個閒職。
“王爺,王妃。”馮將領抱拳行禮,身後一列守軍齊刷刷躬身。
蕭煜抬手:“不必多禮。北境近來可有異動?”
“探子回報,黑石部殘黨己退至漠北三百里外,入冬前應不敢再犯。”馮將領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只是……邊民傳言,漠北深處似有巫蠱餘孽活動,末將己報總署,蘇媚姑娘說她會盯著。”
沈青瑤在車內聽見,掀開車簾:“巫蠱之事不可輕忽。傳令北境各據點,加強邊境巡查,若有可疑痕跡,立即上報。”
“是!”馮將領領命,退至一旁。
馬車終於駛出城門,官道在眼前延伸,兩側秋葉己染金黃。蕭煜翻身上馬,一揮鞭,率先朝北而行。沈青瑤放下車簾前最後回望了一眼——京城城牆巍峨,城樓上影衛總署的旗幟在晨風中舒展,旗下隱約可見值守的身影。
那是她的根基,也是她的責任。
而前方,有等著她的摯友,有新生的小生命,還有那個與她並肩十餘年、從仇敵變成伴侶的人。
車伕揚鞭,馬車疾馳起來。沈青瑤閉目養神,腰間青冥令牌隨著顛簸輕叩車壁,發出規律而安穩的輕響。這聲音她聽了許多年,從孤身逃亡到執掌暗權,從滿心仇恨到學會釋然。
如今再聽,只覺心安。
官道綿長,北境尚遠。但她知道,這一路有他同行,便不覺路遠。
車外傳來蕭煜哼起的北境小調,曲調蒼涼卻悠揚,混在馬蹄聲與風聲裡,漸漸飄散在深秋的原野上。
沈青瑤嘴角微揚。
歲月還長,山河正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