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清顏不再勸，只在他身側坐下，幫他整理翻亂的典籍。她雖不通醫術，卻識得字，便按林念安的要求，查詢與“心脈”“慢性中毒”相關的記載。
子時過後，孫執事匆匆而來，手裡捧著一卷陳舊竹簡：“王爺，這是我剛去藥王谷江南分舵取來的《南疆奇毒錄》原件。您白日背的那段，確在其中。”
林念安接過竹簡就著燈細看，字是老字，寫得詳細——不僅說了蝕心草的樣子、毒、病程，還列了解毒的方子配法。最底下有行小字注：“這毒少見，中土不多。碰到了要慎用七星海棠，得先拿小劑量試試，看反應再增減。”
“看來就是這毒沒跑了。”林念安鬆了口氣，又皺起眉，“就是這碧血藤……”
“我己經飛鴿傳書藥王谷總舵了。”孫執事說，“谷里應該有存貨，快馬送過來，大概要十天。”
“十天啊……”林念安掰著指頭算，“先扎針穩住心脈，再用點普通解毒的藥拖著，等碧血藤到了再正經治。”
接下來幾天，林念安除了日常看診，其餘時間都耗在阿竹身上。每天給他扎兩次針，專挑心經、心包經的穴位，手法輕得很，就為護住心脈那點元氣。還開了個臨時方子——甘草、綠豆、金銀花這些常見解毒的藥為主，雖然治不了根，但能暫時把毒壓下去。
孩子叫阿竹，一開始怕生，見林念安天天來扎針，慢慢熟了，有時候會小聲問：“王爺叔叔，我這病能好嗎？”
林念安收針的手頓了一下，看著阿竹黑瘦的小臉和眼裡的盼頭，認真說：“能好。就是得花點時間，你要乖乖喝藥，多吃飯。”
阿竹使勁點頭：“我聽話！等病好了，我就能幫爺爺挑水了，他老了，挑不動了。”
這話聽得林念安心裡發酸——想起小時候自己生病，青瑤姐也是這麼守著，一勺勺喂藥，哄著他說沒事。那時候覺得，有姐姐在，啥病都不怕。
現在輪到他當別人的靠山了。
第七天晚上，阿竹突然發高燒，喘氣急得很，嘴唇紫得發黑。老人嚇得魂都沒了，林念安趕過來時，孩子己經迷迷糊糊，脈跳得亂得快摸不著了。
“毒反撲了！”孫執事搭完脈，臉都白了，“王爺，怕是等不到碧血藤了……”
林念安強迫自己冷靜——翻了翻這幾天的脈案，又想《南疆奇毒錄》裡說蝕心草毒發的樣子。突然眼睛一亮，看到前幾天開的輔藥“丹參”。
丹參有點寒，能活血化淤，本來是用來通孩子堵著的氣血的。現在想，蝕心草的毒就是堵心脈，丹參活血，說不定能暫時衝開毒，給心脈留口氣。
“拿三錢丹參，磨成粉，溫水調了喝下去！”林念安立刻決定，“再準備銀針，我要扎‘回陽九針’！”
孫執事嚇了一跳：“回陽九針是吊命的法子，太險了，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！”林念安己經洗手拿針，眼睛沉得像水潭，“不冒險，這孩子撐不到天亮。”
燭火下，林念安屏著氣，第一針扎膻中穴，深三分；第二針扎內關，左右一起扎；第三針扎神門……他下針穩得很，每一針都準準扎進穴位，捻轉的時候，針尾隱隱有青氣轉——這是他在藥王谷學的“氣針”，要用心神催動，特別耗力氣。
九針扎完，林念安額頭全是汗。他不敢歇，把手貼在阿竹胸口，慢慢把自己的內息渡過去，護住心脈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，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響。
終於，阿竹喘氣慢慢平了，嘴唇紫也淡了點。林念安搭脈，雖然還是弱，但不亂了。
他鬆了口氣，渾身力氣都沒了，差點栽倒，被孫執事扶住。
“王爺，成了！”孫執事聲音都抖了，“毒暫時壓住了！”
林念安勉強點頭，看了看床上昏睡的阿竹，又看了看跪在床邊哭的老人，小聲問：“明天……碧血藤該到了吧？”
“按日子算，該到了。”孫執事說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念安慢慢坐下，靠在椅子上，閉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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