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館義診第七天,來了倆特殊的病人——一老一小,看著就讓人心揪。
老者七十來歲,頭髮鬍子全白了,穿件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袍,卻漿得板正。他牽著個八九歲的男孩,瘦得皮包骨,臉蠟黃,嘴唇紫得不正常,腳底下發飄,得靠老人半攙半扶著走。
他們排在外傷隊裡,輪到了才顫巍巍開口:“大夫,我孫兒這病……不是外傷,是……是怪病。”
坐診的外傷大夫看了看孩子的面色,眉頭皺起:“該去三號室,那邊看雜症。”
老人卻搖頭,眼睛渾濁,眼淚在眶裡打轉:“去過了!江南幾個州府的名醫都看過了,藥吃了一筐子,不見好,反倒越來越重!”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層層開啟,裡面是厚厚一疊藥方,“這是這些年的方子,您瞧瞧……”
外傷大夫接過方子,只掃了幾眼,面色便凝重起來。方子上的筆跡各不相同,開的藥卻大同小異——多是溫補氣血、健脾開胃的常見方劑,有幾張甚至用了人參、鹿茸這等貴重藥材。
“孩子這樣多久了?”大夫問。
“西年啦……”老人聲音哽咽,“起初只是不愛吃飯沒力氣,後來慢慢瘦成這樣,臉發黃,最近半年嘴唇開始發紫,夜裡總喊心口疼得慌……”
大夫給孩子搭脈,指尖剛碰上腕子就一驚——脈跳得虛浮,一會兒快一會兒慢,亂得很。再看舌苔,舌質暗紫,苔薄得像紙還幹。
“這病……”大夫沉吟片刻,轉頭對藥童道,“去請王爺來。”
林念安正在一號室給咳喘的老頭扎針,聽見喊就趕緊洗手過來。只看孩子一眼,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這臉色這唇色,可不是普通的虛病!
“老人家,孩子可曾受過傷?或者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?”林念安邊問邊接過那疊藥方,快速翻閱。
老人搖頭:“沒受傷。吃食就是粗茶淡飯,窮人家能有啥?就是西年前,他娘帶他去外婆家,路過野山,孩子貪摘了幾顆野果吃,回來沒多久就病了。他娘愁得沒兩年就走了……”
野果?林念安心頭一動。
他讓老人帶孩子到後院靜室,屏退旁人,只留孫執事在側。仔細為孩子檢查後,林念安的臉色愈發凝重。
“孫執事,你看這症狀,像什麼?”
孫執事搭脈看了半天,猶豫道:“看著像虛病又不像,實病也不是。要說中毒吧,拖得太久;癆病呢,脈又不對。這嘴唇發紫,倒像是心脈被傷了的樣子。”
“心脈受損,卻無外傷,也無先天心疾。”林念安喃喃道,腦中飛速回憶讀過的醫典。忽然,他想起藥王谷一部冷僻古籍《南疆奇毒錄》中,記載過一種名為“蝕心草”的毒物。
那書他只在藥王谷學的時候翻到過,因為寫的都是南疆少見的毒草,中土沒多少,就粗略記了個大概。現在想起來,書裡說中毒的樣子:一開始不愛吃飯沒力氣,然後慢慢瘦黃,時間長了嘴唇發紫,心口隱隱疼,脈跳得虛浮亂……跟這孩子簡首一模一樣!
“蝕心草長在南疆溼熱的山谷裡,果子紅得像珠子,味甜帶點澀,普通人吃了毒會慢慢蝕心脈,能拖好幾年。普通補藥不僅沒用,還會讓毒更厲害。解毒得用七星海棠當主藥,加碧血藤、茯苓、甘草這些,連吃三個月,再扎針通脈。”
孫執事臉一變:“七星海棠?那可是劇毒啊!王爺,這可不是鬧著玩的,萬一判斷錯了……”
“所以需確認。”林念安看向老人,“老人家,您可記得孩子當年吃的野果模樣?”
老人使勁想:“紅通通的,指甲蓋那麼大,一簇一簇的,孩子說甜絲絲帶點澀。”
林念安與孫執事對視一眼——這與蝕心草的描述吻合。
孫執事壓低聲音:“就算真是蝕心草中毒,七星海棠的量太難掐了——少了克不了毒,多了會死人。而且碧血藤只有南疆瘴氣林裡才有,江南藥鋪根本沒有!”
林念安沉默片刻,對老人道:“老人家,孩子這病罕見,需用特殊藥材。您若不介意,可否讓孩子在醫館住下?我需查閱典籍,確認治法。”
老人撲通跪下,老淚縱橫:“王爺肯收留,己是天大的恩情!老朽願做牛做馬報答……”
林念安扶起他,溫聲安撫幾句,讓藥童帶祖孫二人去後廂安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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