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非國子監出身的進士,此刻心緒激盪,三三兩兩立在原地,望著進士碑上自己的名字,兀自沉浸在方才那肅穆莊嚴的餘韻之中。
就在這時,原本喧鬧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眾人視線漸漸落在一處,只見新科一甲三人,正穿過人群,神色鄭重地朝同一個方向走去,最終停在了一個人面前。
三人整肅衣冠,同時躬身,向張書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弟子禮。
“學生慈谷/柳傑希/楊廣白,謝先生教誨之恩。”
周圍頓時一片譁然。
其實方才己有人注意到了站在學官佇列裡的張書,國子監的女官只有一位,所以她的身份並不難猜,眾人奇怪的是她今日竟穿著五品的青色官服,白鷳補子。
那時眾人雖覺驚訝,但更多的注意力還放在眼前的釋菜祭孔上,未曾細想。
首到此刻,看見新科一甲三人齊齊走到張書面前,端端正正地執弟子禮,眾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個令人震駭的事實——
狀元慈谷、榜眼柳傑希、探花楊廣白,竟是師出同門。
而這同一位老師,便是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女官。
然而,更讓人震驚的還在後面。
一甲三人尚未退開,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。
只見進士的隊伍裡,又陸續走出十七道身影,朝著張書走去。他們整肅衣冠,齊齊躬身,端端正正地對張書行弟子禮。
“學生謝先生教誨之恩——”
全場鴉雀無聲。
在場的學官們望著這一幕,心中亦是百味雜陳。
能入國子監執教的,無不是當世學問精深之輩。
他們見過太多學生高中,見過太多弟子登科,按理說,早該習慣了。
有人今科名下也出了好幾位進士,甚至也有一甲在內,成績遠超往年,本是足以自傲的。
可此刻,那份驕傲裡,便不免摻了些許酸澀。
他們心裡都清楚,自己於那些學生而言,也許只是一門課程的老師。
官場上的起落沉浮最是現實,位高者門庭若市,早將當年課堂上的點滴忘得乾淨。
位低者困頓潦倒,倒是會上門來求一求當年的先生,盼著能借幾分師生舊誼,在仕途上拉自己一把。
至於那些外放偏遠之地的,山高水遠,數年不通音訊,更是尋常。
有知禮感恩的,也不過是年節時一張名帖、一盒點心,禮數到了便罷了。
說到底,終究是浮於表面的師徒情分。
而張書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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