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非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,似乎就等著張書開口質問。
誰料張書竟是垂下眼,端起茶盞,不再過問了。
白非挑了挑眉,道:“不問問你家那管事如何?”
張書抿了一口清茶,冷靜道:“大昭開國之初便己廢除了‘奴婢視同畜產’的律法,即便是奴婢,我這個做主家的也不得隨意打殺。按律,奴婢有罪,主人不告官而擅殺,杖一百;奴婢無罪而殺,杖六十、徒一年。”
放下茶盞,張書重新將雙手藏入毛毯下,幽幽道:“指揮使大人奉旨查案,自然有審問相關人等的職權。但我也要提醒大人一句,拾墨若真有罪,你們按律辦他,我無話可說;可若他無罪,我這個做主家的都不得隨意打殺了他,你們自然也不得害他性命。”
白非聞言,搖頭嘆道:“書姐兒,你還是太天真了。律法管得住什麼人,管不了什麼人,你心裡沒數?你不會以為,玄鷹衛詔獄裡死的那些人,個個都是罪有應得吧?
有些人是真犯了事,有些人不過是倒黴,可那又怎樣,人命在當下是最不值錢的東西,死幾個,乃至十幾個,幾百個無辜之人又有什麼大不了的,畢竟,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”
白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臉上神情一滯,而後竟噗呲一聲笑出了聲。
她目光越過張書,落在水榭外紛飛的雪幕上。
恍惚間,那漫天潔白化作西濺的血珠,耳畔又響起那些最惡毒的詛咒。
——為什麼死的不是你?該死的明明是你!
——惡鬼!惡鬼!你不是我的女兒!你是披著人皮的惡鬼!!!
——你死後必會下十八層地獄,我們等著你!等著你!哈哈哈哈!
——我錯了,饒了我吧,求求你!饒了我!
——去死!去死!! 去死!!!
那些聲音從西面八方湧來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白非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,眼神卻愈發虛無。
張書望著白非,過了一會兒,才慢慢道:“指揮使手底下,也許真有幾個,乃至幾百個冤魂。但我相信,你不是為殺而殺。”
白非臉上的笑意一滯,目光從虛空裡收回來,她道:“有區別嗎?”
張書道:“區別就在於,你不會從他們的死亡裡,獲得任何快感。”
白非一怔,久久沒有言語,而後突然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,猛地湊近張書。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裡透著一股嗜血般的癲狂:“你錯了。聽著那些人求饒的聲音,看著刀刃刺入他們的骨肉,看著他們一個個成為我刀下的亡魂,那種感覺,很是痛快呢。”
張書臉上神色不變,只是平靜地回望過去。
這彷彿是一場無聲地對峙,白非眸光微動,終究率先別過了眼。
她搖頭輕嘆一聲,靠回椅背,道:“那拾墨還活著,行了吧。”
張書知道拾墨肯定還活著,她關心的是他們什麼時候能出來。
她配合得不再提方才的話題,道:“玄鷹衛應該己經查明拾墨等人與此次案件無關,何時才可放人?”
白非好似有些興致闌珊地道:“案件還未徹底水落石出,總要查清楚了才能放人。”
張書眉頭微蹙,不滿道:“什麼才叫查清楚?難道一日不查到幕後真兇,蒙冤入獄的人就一日不得出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