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家門的時候,客廳燈還亮著。
李秀芳坐在摺疊桌邊,沒換衣服,圍裙上還沾著油點和麵糊,頭髮被雨打溼了貼在額頭上。
李秀芳聽見門響抬頭,看見是林心玥,張嘴想說話。
林心玥進門也看到了,她旁邊還站著林建國。
林建國渾身溼透,頭髮一縷一縷貼在臉上,酒氣混合著雨水的腥味灌滿了整個客廳。
他手裡攥著一個空酒瓶,腳下踩著一攤水漬,整個人像剛從水溝裡撈出來一樣。
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——那種喝了酒但沒到發瘋地步的清醒,渾濁的眼珠盯著李秀芳,像盯著一個不聽話的物件。
“快把錢拿出來。”他的聲音不算大,但壓得很低,“別逼我翻櫃子。”
李秀芳攥著圍裙角,嘴唇發抖,不說話。
林心玥把傘收起來靠在門口,換了鞋,走過去站在李秀芳旁邊。
“翻什麼?”她問。
林建國轉頭看見她,嘴角撇了一下:“沒你的事,趕緊回你屋裡去。”
“我問你翻什麼。”林心玥沒動,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翻錢!”林建國把酒瓶往桌上一頓,玻璃碰著桌面響了一聲,“你媽現在長本事了,老子拿個錢她還藏著掖著,我問她她說沒有——她擺攤一天掙多少我會不知道?”
“那你覺得能掙多少?”林心玥問他。
林建國愣了一下,沒想到會被反問:“.....少他媽跟老子玩這一套——”
“你知道她一天掙多少嗎?”林心玥又問了一遍,聲音比剛才更平,“你說說,掙多少?”
林建國張了張嘴。
他說不出來,因為他從來不算這個,他只管回來伸手要,給了就拿了,不給就罵,罵完了砸東西,砸完了李秀芳總會妥協。
“媽,”林心玥轉頭看李秀芳,“今天下雨,你出攤掙了多少?”
李秀芳低頭小聲說:“.....下雨沒啥人,生意不好,就掙了三十七。”
“花了多少?”
“買了把青菜,五毛,一把蔥,三毛.....沒別的了。”
林心玥轉回來看著林建國:“聽見了?三十七,去掉買菜,剩三十六塊二毛。你把家裡最後三百塊拿走的時候,剩西十七。媽這兩天擺攤掙了大概六十,買了菜、買了米、給我煮了雞蛋,現在我倆身上加一塊應該不超過五十塊錢。你覺得這五十塊錢你拿了能幹什麼?買酒?喝一頓?然後呢?明天呢?下週呢?”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,像在唸一份專案預算表,逐條羅列,清清楚楚。
林建國杵在那兒,手裡的酒瓶轉了一下又攥緊了,嘴唇翕動著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“我他媽管你明天下週——”
“你當然不管。”林心玥打斷他,“你只管今天有酒喝就行。所以你今天把這五十塊錢拿走了,明天我和我媽吃什麼?喝西北風?然後呢,我再跳一次河你就不用養了,對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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