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只剩下母女兩個人。
碎玻璃渣在牆角聚了一小堆，雨水從門口滲進來淌了一地。
李秀芳的肩膀開始抖，從輕微的顫變成劇烈的抖，整個人縮在塑膠凳子上，臉埋進兩隻手裡，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。
“媽。”林心玥蹲下來，把李秀芳的手從臉上拉開。她看見媽媽滿臉的淚，鼻子通紅，嘴唇咬出了牙印。
“媽沒把錢給他.....”李秀芳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，“媽藏起來了.....媽的卡在床墊底下.....他沒找著.....”
“媽，我知道。”林心玥握著她的手，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李秀芳的眼淚掉得更兇了，她一把抱住女兒，抱得很緊，緊到林心玥的肋骨都有點疼。
她感受到媽媽的肩胛骨在薄薄的外套下面抖動著，身上有雨水、油煙和眼淚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林心玥伸手拍她的後背，慢慢地一下一下。
“沒事了，媽。”她說，“他走了。明天我上學，你出攤，咱倆過咱倆的。”
李秀芳把臉埋在她肩膀上使勁點頭。點頭的幅度太大，帶著整個人都在顛，半天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李秀芳鬆開她，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，站起來找了掃帚去掃牆角的玻璃渣。
林心玥蹲下去幫她一起撿，大的碎片用手捏進簸箕裡，小的用掃帚掃。
兩個人蹲在牆角面對面，誰都沒說話，只有掃帚劃拉地面的聲響和雨聲混在一起。
掃完了，李秀芳站起來要去倒垃圾，走到門口又頓住腳，回頭看著還蹲在地上的林心玥。
“玥玥。”她喊。
“嗯？”
“媽以後不給他錢了。”李秀芳攥著簸箕的手緊了緊，聲音還在抖，但比剛才穩了一些，“你好好考，媽會給你攢錢讀大學。”
林心玥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她看著李秀芳，那個西十多歲、頭髮花白、渾身油煙味的女人站在門口，路燈從外面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，落在溼漉漉的地磚上。
“嗯。”林心玥笑著說，“你看著我考。”
那天晚上林心玥在書桌前坐到十一點。
物理課本翻到電場最後幾節，她用系統輔助把剩下的內容過了一遍，做了一套往年的月考題。
分數不高，八十分，但比六十五分強。
林心玥用紅筆把錯題一道一道訂正，把做錯的步驟拆開重推了一遍。
睡覺前她開啟手機看了一眼。
螢幕碎角的那一面朝上，微信裡彈出來一條訊息，是趙小玲發的：“傘不用明天還！雨不知道停不停，你先用著！”
她回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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