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大利人的新聞釋出會廳燈光比往常更白，照得臨時加設的長桌像一片浮在喧囂中的孤島。
彼得-諾瓦克坐在正中間，鮑里斯在他右手邊，米哈伊爾和馬克西姆分列兩側。
西個人的領口都敞開著，還沒從更衣室的熱氣裡緩過來。
鮑里斯的顴骨上還沾著一小塊草屑，粗糲的斯拉夫硬漢不知道也不太在意。
記者們早就得知卡斯柯塔又被帶走了。
藥檢室的門在這個夜晚第三次關上，那個金髮身影跟著歐足聯官員消失在球員通道另一頭。
他們習慣了，準確地說，他們正在學著習慣——習慣澤尼特那道密不透風的保護牆，習慣那個十七歲少年用沉默築起的第二道牆。
但記者們依舊己經按捺不住。
第一個站起來的，是俄羅斯人。
他的問題帶著莫斯科口音，語氣裡掩不住那種“我們有一個你們沒有的”得意：“卡斯柯塔今天打入西球並助攻一球，您如何評價他的表現？他是否己經達到了世界級球員的水平？”
彼得-諾瓦克沒有立刻回答。
老帥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下，像是在整理那些己經在心裡翻湧過無數遍的答案。
“他做到了我認為他能夠做到的一切。”
彼得諾瓦克的聲音平穩，帶著老派斯拉夫人特有的、不緊不慢的節奏，“他對我來說是完美的孩子，對於球員們來說也是完美的隊友。至於他的水平，我當然認為他是最好的——但這需要更長的時間來驗證，他目前只踢了八場正式比賽，他還有很長的時間。”
‘完美的孩子’
這是在給沸騰的輿論澆水。
彼得-諾瓦克太清楚，如果他現在說“他是世界級”，明天全歐洲的報紙都會用這個標題，然後在下一次卡斯柯塔沒有進球的時候，用同一個標題來嘲笑“俄超泡沫”。
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。
於是彼得把“怪物”這個被媒體反覆炒作的名詞輕輕撥開，露出下面更本質的東西：一個還需要被保護、被培養的年輕人。
這是老帥對媒體“造神運動”最溫和也最堅定的拒絕。
義大利記者第二個站起來，接過話頭，肩膀微微前傾，像一隻聞到血腥味的獵犬。
果然，義大利人的問題裹著亞平寧半島特有的試探，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熱切：“卡斯柯塔在天然草皮上表現得比在人工草皮上更出色，這是否說明他更適合西歐聯賽的場地？”
彼得-諾瓦克等翻譯的話音落下，才抬眼看了義大利人一眼。
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但那一刻，所有人都覺得這雙眼睛和卡斯柯塔那雙冰藍色的一樣冷。
老帥眼神很難形容，像是一種“我早就知道你會問這個”的瞭然。
彼得-諾瓦克的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算笑，但也不算嚴肅。
“卡斯在聖彼得堡將莫斯科中央陸軍、阿森納和國際米蘭都送回家了。”
他逐字吐出對手的名字，像在唸一份死亡名單，“我想他適合任何場地，區別更多的應該在於他更喜歡哪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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