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11月08日，澤尼特訓練基地
十一月的聖彼得堡天亮得晚，早上八點，天空還是一片灰濛濛的鉛色，但訓練基地的鐵柵欄外，己經站滿人。
幾十個記者，在零下的寒風裡扛著攝像機、舉著長焦鏡頭、把錄音筆像武器一樣攥在手裡。
他們撥出的白氣在鏡頭前凝成霧團，又被風吹散。
有人在喝紙杯裡的熱咖啡，有人在跺腳取暖，有人靠在車上翻手機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條通往基地大門的柏油路。
這群人裡面有的是記者，有的是攝影師，還有昨天從米蘭一路跟過來的狗仔隊，以及更多從莫斯科、倫敦、慕尼黑、馬德里連夜飛來的同行。
鮑里斯遠遠就看見那群人，就像看一群被關在澤尼特籠門之外的、飢腸轆轆的野獸。
澤尼特隊長的灰色豐田在路口減速，記者們瞬間被啟用，像被電流擊中，所有人同時轉身、舉機、往前湧。
鮑里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面，沒有退路。
隊長深吸一口氣，握緊方向盤，車燈掃過那些黑乎乎的身影，快門聲開始炸響。
有人拍他的車窗玻璃，有人把話筒貼在駕駛員側的車窗上，有人用英語喊“鮑里斯！卡斯柯塔會續約嗎？”
鮑里斯聽不太清，也不想聽清，他只是盯著前方那道緩緩開啟的鐵門。
兩個保安拉開基地的鐵門，一個站在門中間用手臂擋開記者，一個指揮車輛往裡進。
鮑里斯則咬著牙，把車一寸一寸地挪進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隊長鮑里斯才從方向盤上抬起頭，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身後那群還在揮舞手臂的黑色剪影，罵出一句俄語髒話。
斯拉夫人把車停進車位，熄火，在駕駛座上坐了兩秒，然後推開車門，下來，用力關上車門，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。
斯拉夫人的動作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兒，彷彿車門是那些記者的臉。
馬克西姆剛好從旁邊的車裡鑽出來，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。
開門、下車、鎖車，把運動包甩上肩膀，動作一氣呵成，比鮑里斯從容得多。
鮑里斯叉著腰，咬牙切齒地說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我就知道，不跟著卡斯會倒黴。”
馬克西姆聳肩，把手塞進外套口袋裡。
“我準備申請住宿了，”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，“反正我沒有女朋友。”
鮑里斯瞪他一眼。
馬克西姆是澤尼特的主力門將，二十三歲，未婚，單身。
家裡就一個老母親和兩個弟弟，根本沒有每天回家的需求，他住在基地和住在家裡區別不大，反正沒人等他。
但鮑里斯有，而且他女朋友叫娜塔莎，是一個會因為他在場上堵槍眼而擔心到睡不著覺的女人。
如果那群狗仔跟著他回家，把鏡頭對準他的窗戶，隨時準備騷擾他和娜塔莎——鮑里斯不敢想。
“你當然可以。”鮑里斯咬著牙，把運動包甩上肩膀，“我又沒有你那個條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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