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熟悉卡斯柯塔並且細心的人都能夠發現。
亞歷山大、莫莉、彼得-諾瓦克都能夠感知到。
只有義大利人傻呵呵地自顧自地不知情，還以為那只是一場普通的勝利、一次普通的球衣交換，還在用“血統”“溫暖”“陽光”來招攬，卻沒有意識到那個怪物己經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對“義大利”的第一次打量。
也只有安德烈，那個粗心的小熊，會發現不了——他太依賴卡斯柯塔，太習慣站在他的影子裡，以至於從不去審視那具軀殼裡正在發生什麼。
小熊看不到更深層的東西，也許這是好事。
但亞歷山大並不想卡斯柯塔選擇義大利。
老派的斯拉夫人即使困頓於政治鬥爭，也不會放棄對祖國的支援。
他可以在莫斯科的權力走廊裡退讓，可以在克里姆林宮的陰影下隱忍，甚至可以為了莫莉和阿列克謝的安全，選擇離開這片他為之奮鬥半生的土地——但這是他的選擇，不是他兒子的。
理所當然的，亞歷山大也不會希望卡斯柯塔放棄為俄羅斯效力。
當然，這不是他辭職的原因。
他辭職是因為莫莉。
因為那些守在聖彼得堡家門口的記者，因為那些在電話裡沉默的威脅，因為莫莉不得不帶著阿列克謝躲到義大利阿斯蒂的外婆家，因為莫莉在電話裡的沉默，因為十一年的分離己經太久，他不想再等了。
他的妻子己經為了他離開家鄉太久了，從義大利南部那個陽光燦爛的小城，一路向北，來到聖彼得堡的風雪裡。
她學會了俄語，學會了燉牛肉，學會了在漫長的冬夜裡獨自照顧兩個孩子，而他在莫斯科的辦公室裡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檔案。
她從來沒有抱怨過，即使她的母親——卡斯柯塔的外婆瑪莎——十一年沒有見過女兒，沒有見過外孫。
他的妻子己經受過太多痛苦了，他不能離開他的妻子。
這是他欠她的，但他不希望卡斯柯塔把他和莫莉當作選擇義大利的理由。
“我和莫莉不會成為他選擇義大利的理由和原因。”亞歷山大說，聲音平穩，像在陳述一個他早就己經想通的事實。
“能影響他的只有上帝，彼得。”
彼得-諾瓦克沉默了。
話筒裡只剩下線路的沙沙聲，和兩個老人隔著千里之遙的呼吸。
彼得沒有反駁，因為他們都知道，上帝，似乎在指引卡斯柯塔離開俄羅斯。
從托爾多在彼得羅夫斯基賽前說的那句“你要是能帶著這副囂張勁兒為義大利踢球，那就完美了”開始，到梅阿查那三次神撲、那件交換的球衣、那句“他們，很好”——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。
上帝坐在那張看不見的椅子上，正在觀看他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向他母親的故國。
而亞歷山大說的是：他會尊重上帝的指引，尊重卡斯柯塔最後的選擇。
他不會去拉住卡斯柯塔，不會去勸卡斯柯塔，也不會用“父親”的身份去施加任何影響。
這是他能為兒子做的最後一件事——不成為他的負擔。
老帥嘆了口氣，嘆息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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