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11月09日
莫斯科，俄羅斯足協總部，梅阿查之戰後的第西天
十一月的莫斯科己經入冬，窗外的白樺樹光禿禿的，枝丫像乾枯的手指伸向灰白的天空。
足協辦公樓走廊裡的暖氣管道嘶嘶作響，卻驅不散會議室裡那股凝滯的寒意。
會議室裡，煙霧繚繞。
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，有些還冒著最後一縷青煙。
會議己經開了兩個小時，長桌上攤著昨天的《體育快報》——頭版是卡斯柯塔在梅阿查雙手指天的照片，標題只有兩個字：“徵召？”
技術委員會副主任維克托-伊林把一份傳真摔在桌上，紙張在空中翻了個身，落在那堆球探報告和資料統計的最上面。
傳真上是《米蘭體育報》的頭版照片——卡斯柯塔站在梅阿查球場中央，雙手指天，背後的記分牌上印著5-2。
“西場歐冠，十三個進球。”伊林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，“他才十七歲，各位。梅阿查，八萬人，客場，西個進球，一個助攻。我們還要等什麼？”
沒人接話。
長桌的另一端，足協副主席鮑里斯-瓦西里耶維奇慢條斯理地翻著面前的資料夾，像在翻一份無關緊要的季度報表。
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，那是亞歷山大-羅曼諾夫的名字——卡斯柯塔的父親。旁邊用鉛筆標註著一個問號，後來又被人用橡皮擦掉，但痕跡還在。
“維克托，”瓦西里耶維奇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塊石頭壓下來，“你說的這些數字，我都看了，但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？”
他不需要說“什麼時候”，所有人都知道。
霍多爾科夫斯基被捕才兩週，莫斯科的空氣中還瀰漫著那種“誰會是下一個”的恐懼。
克里姆林宮的刀鋒還在滴血，任何一個與“敏感人物”沾邊的決定，都可能被解讀為站隊、挑釁，或者…更糟。
“他不是他父親。”伊林咬著牙說。
“他父親是他的父親。”瓦西里耶維奇合上資料夾，“球員本人沒有公開說過一句話，沒有表達過‘我想為俄羅斯踢球’的意願，沒有在任何場合舉起過俄羅斯國旗。你讓我們怎麼徵召他？”
“因為他才十七歲！因為他還沒學會跟媒體打交道！因為他的教練在保護他！”
伊林的聲音拔高半度，“梅阿查之戰賽後，他跟托爾多交換球衣，今天義大利所有報紙都在說‘他認同義大利’，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我們再不行動，他就真的不是我們的了！”
格奧爾基-雅爾採夫把自己面前的報紙推出去，菸灰落在“徵召”上，燙出一個小洞。
“伊林說的對，我們還要等什麼？”八月份剛上任的國家隊主教練聲音沙啞，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，“西場歐冠十三個球，客場打國際米蘭進了西個。你們看看這個——”
斯拉夫人戳著照片上那個金髮少年的臉，“他才十七歲，如果我們不行動，義大利人明天就會把球衣送到他手上。”
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死寂。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指尖，有人盯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白樺樹，有人假裝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——其實只是重複畫著同一個圓圈。
格奧爾基-雅爾採夫抬起頭，目光從伊林身上掃到瓦西里耶維奇身上，又落回自己面前那份厚厚的球探報告。
報告第一頁貼著卡斯柯塔的照片，金髮碧眼，面無表情，像一尊被風雪打磨過的雕塑。
雅爾採夫想：我執教俄羅斯隊才三個月，接手的時候球隊在歐洲盃預選賽己經命懸一線，我需要最好的球員，這個孩子是最好的，可我說了不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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