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續了兩盞茶的功夫,亭子裡的談話聲漸漸慢了下來。
唐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沉,指尖不自覺按上了眉心,只覺得腦袋裡像裹了團浸了水的棉絮,暈沉沉的提不起勁,連運轉韻力都滯澀了幾分。
他勉強扯出一點笑意,聲音比先前虛了不少:“宗主這茶……後勁倒是不小,晚輩喝著竟有些發暈,活像醉了酒似的。”
納蘭指尖摩挲著杯沿,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,抬手便要往他杯裡續茶:“想來是你一路護送弟子,風餐露宿太過操勞。茶能解乏,再喝兩杯緩緩就好了。”
“不了不了。”唐明連忙擺手,身子微微往後傾了傾,只覺得渾身筋骨都發沉,抬胳膊都費力氣,“晚輩酒量本就淺,再喝怕是要當眾失禮了。”
他心底隱隱掠過一絲不對勁,可昏沉感像潮水似的漫上來,思緒纏成一團,一時竟抓不住頭緒。
與此同時,池塘邊的林舟把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她知道,混沌的藥效算是徹底上來了,估計馬上納蘭也要攤牌了。
她從石階上坐起來,看向涼亭邊上的兩名侍從弟子,想著打boss之前可得把小怪清了才是。
眼珠一轉,林舟踮著腳湊到亭外值守的兩名侍從跟前,仰著小臉笑得甜滋滋的:“兩位師兄,你們手裡這戒尺看著好精緻呀,能給我瞧瞧嗎?”
兩名侍從對視一眼,都有些為難,陪笑著擺手:“小友說笑了,我們這只是宗裡分發的普通法器戒尺,算不得什麼好東西,真正的宗主戒尺還在宗主手裡呢,沒什麼好看的。”
“我知道呀,宗主的法器哪能隨便碰。”林舟晃了晃小腦袋,語氣軟乎乎的,帶著點央求的勁兒,“我就是從來沒見過納宗的法器,好奇得很,就拿在手裡掂量兩下解解饞,保證輕拿輕放,絕不弄壞。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補了一句,眼尾還往亭子裡瞟了瞟:“再說了,你們也不想讓納蘭宗主知道,你們納宗連我這麼點小請求都不答應,顯得待客不周吧?”
這話精準戳中了兩人的顧慮。十二宗素來重禮數,要是真讓遠道而來的小客人覺得受了怠慢,回頭少不得要受責罰。
兩人又對視一眼,終究是拗不過,苦笑著把手裡的戒尺遞了過去:“那小友小心點看,可別弄丟了。”
“謝謝兩位師兄!”林舟立刻眉開眼笑,雙手穩穩接住戒尺。
戒尺入手微涼,木質細密堅韌,尺身刻著淺淡的納宗雲紋,分量不輕不重,剛好趁手。她掂了掂,指尖順著紋路摸了摸,心裡暗自滿意。
有一說一這質感確實不錯,要不後面找納蘭宗主再要兩把帶著?
哎嘿,這主意不錯啊。
以後路過哪個宗門她就順手帶點東西,那打架的時候總會派上用場。對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手宗的呢。
片刻後,遠處藏經閣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,地面微微發顫。緊接著,一縷縷灰黑色的混沌氣息順著風飄過來,原本清雅的竹香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。
唐明臉色驟然一變,猛地轉頭望向閣子方向,心頭咯噔一下。他撐著石桌想要起身,卻手腳發軟,剛站起半步又晃了晃。
等他猛地回過頭,正對上納蘭宗主的目光——那原本溫和的眼眸己經覆上了一層晦暗的紫光,身上硃紅的宗主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染開暗紫色的紋路,烏木戒尺不知何時己握在手中,尺尖首首對準了他的心口。
“納蘭宗主!”唐明咬牙沉聲開口,“你這是何意?我的弟子們到底怎麼了?”
納蘭低笑出聲,聲音裡裹著一絲陰冷,再沒了半分儒雅溫和:“你的弟子們?他們自然會永遠留在藏經閣裡。而從今往後,再也不會有什麼京劇貓考核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周身翻湧出淡淡的黑霧,混沌氣息順著衣襬蔓延開來,涼亭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。
唐明猛地往後撤步,想要拉開距離催動韻力,可丹田處像堵了團溼棉花,韻力運轉滯澀無比。他腳下一軟,竟單膝重重磕在石板上,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“原來……你早被混沌侵蝕了。”他咬著牙抬頭,眼底滿是震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