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盛的速度提到了極致。
風在耳邊呼嘯,兩旁的房屋飛速倒退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他看到了自家的院牆,院門虛掩著,和武館的門一樣。
等回到自家院前,他腳下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院子裡靜的可怕,沒有念念的笑聲,也沒有溫知遙在灶房忙碌的動靜,他心頭那股不安瞬間放大到了極致。
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一陣刺痛傳來,他卻毫無察覺,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,開口大喊。
“知遙!念念!我回來了!”
回應他的,只有呼嘯的山風。
.....
王老三在這村裡活了快三十年。
一輩子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營生,沒置過幾畝好地,沒掙過什麼名聲,走在路上沒人會特意高看他。
他自己也從來不上心,誰家隔著半條田埂喊一聲王老三,他就把腰彎一彎,樂呵呵的應,手裡的趕車鞭一甩,驢車在土路上晃的穩,拉人進城,十文一位,童叟無欺。
村裡人只當他是外鄉逃荒過來的,問起家世,他就撓頭笑,說家裡上有兩個哥哥,他是老么,排行老三,哥哥們在家守著祖宅,他閒不住,出來晃盪兩年,圖個自在。
說的年頭久了,連他自己都快順著這套話信了,他哪有什麼兩個哥哥。
他本名從來不是什麼王老三。
他叫王志遠。
這個名字,是他爹給取的。
他爹是前周的老秀才,生他那年正趕上數九隆冬,漫山遍野的大雪堵了半扇院門,他爹剛從縣裡趕考完,中了秀才的喜報就踩著厚雪送上門來,兩口子抱著襁褓裡軟乎乎的他,對著滿院的雪光說:
“這孩子長大了,該立點遠志,路要走的寬,走的遠。”
哪知道人這一輩子,從來是不由人的。
也記不清是哪一年,他爹被人憑空構陷,拿進了縣衙大牢。家裡那點薄產抄了個乾淨,他娘一個小腳婦人,跑斷了腿也沒把人撈出來,不過半年,他爹就屈死在牢裡,他娘撐著最後一口氣,把他送上逃荒的路,自己也跟著沒熬過去。
那年他十二。
為之奈何,為之奈何......
一個半大孩子,揹著半袋摻了糠的窩窩頭,從大雪裡走出來,走了大半個省,見過凍僵在路邊的流民,也見過搶他乾糧的潰兵,風餐露宿熬了整五年,才在這個連正經村名都沒幾個人記得的山坳子裡,落了腳。
剛落腳的時候他怕,怕別人追著問他的來路,怕別人聽出他口音裡的外鄉腔,怕那筆舊賬,順著山路追進這山坳裡來。
他就編了套瞎話,逢人就賠笑,說我家裡有兩個哥哥,我是老三,沒什麼大本事,就會趕個驢車混口飯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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