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時晏的馬車很快便消失在相府門口，而另一處——相府的西暖閣內此時卻己聚了人。
這是宋清歌為柳依依安排的別院。
雲笙坐立不安，第三次走到窗邊張望。
她手指絞著衣角，那件半舊的藕荷色衣衫己被揉得發皺。“怎麼還不來，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情……”她喃喃，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坐下吧。”劉元寶低聲道。
他圓胖的身子陷在圈椅裡，平日裡總是眯成縫的小眼睛此刻睜得異常清明，裡頭沉著一種與他憨厚外表不符的銳利，“荊九墨此人，雖看著玩世不恭，可我覺得他不會拿正事開玩笑。他既然說了來，那就一定會來。”
柳依依坐在他的對面，手中捧著一盞早己涼透的茶。
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素面襦裙，頭上罕見的帶上了幾個銀飾，明眼人一看便知，她這是為柳葉而戴。
聽見劉元寶的話，她抬起眼，眼中的血絲分明，正要開口說什麼。
便見窗外傳來極輕的落地聲——像一片羽毛拂過青磚。緊接著，門被推開，兩道身影閃入，帶進一股清冽的晨風。
走在前的是荊九墨，一身玄色勁裝，外罩墨藍斗篷，風帽下那張臉在昏暗光線下輪廓分明。他身後跟著個纖瘦的黑衣女子，面覆黑巾，只露出一雙寒星似的眸子——是凝霜。
“九墨兄！”劉元寶率先起身，圓胖的臉上浮出真切的笑意，但那笑意未達眼底，很快被凝重取代，“如何？”
還不等荊九墨回話，雲笙己急忙衝上前，幾乎要抓住荊九墨的衣袖，又硬生生止住，只急切地盯著他：“姑娘……我家姑娘可還好？”
柳依依也站了起來，手中茶盞晃了晃，濺出幾滴冷茶。
荊九墨解下斗篷遞給凝霜，目光掃過三人，頷首道：“宋姑娘一切安好。”
只這幾個字，卻讓雲笙緊繃的肩膀陡然鬆了，她眼眶一紅，忙用袖子掩住。
“天牢那種地方……”柳依依聲音發顫，“她可有受傷？可曾用飯？可有人為難她？”
“無人為難。”荊九墨在劉元寶讓出的主位坐下，凝霜無聲退至門邊陰影處，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荊九墨唇角微揚，那笑意裡有種說不清的欣賞，“宋姑娘好歹也是個將軍，在未定罪之前，這些獄卒是不敢對她怎樣的，諸位放心。”說著，他向劉元寶等人微微點了點頭，“宋姑娘說天牢清靜，正好理清思路。讓我轉告各位：不必擔心，她自有分寸。”
“自有分寸.......自有分寸！又是自有分寸！”柳依依忽然拔高聲音，帶著哭腔，“那是大理寺的天牢！進去的人有幾個能全須全尾出來的？！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手中茶盞“哐當”擱在桌上，“清歌她……總是這樣！什麼事都不跟我們說！我們算什麼？算她什麼人？！”
“師姐。”劉元寶伸手按住她肩膀，聲音沉穩，“清歌有她的考量。”
柳依依甩開他的手，眼淚終於滾下來，“柳柳己經沒了……若是清歌再……”她說不下去，捂住臉，肩頭劇烈顫抖。
雲笙上前摟住她，自己也淚如雨下。
屋內只剩壓抑的啜泣聲。
窗外，晨光艱難地穿透濃霧，在青磚地上投下稀薄的光斑。
良久，劉元寶嘆了口氣，轉向荊九墨，鄭重抱拳：“九墨兄，清歌之事，勞你費心了。”
他圓胖的臉上罕見地沒了笑意，那雙總是眯起的小眼睛此刻完全睜開，竟透出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凌厲，“若有機會……我們想見見她，不見她一面，心裡總是難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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