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必覺得虧欠元寶和依依。”沉冤繼續道,大手按在她肩上,那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裙,燙得她心頭髮顫,“他們若知曉你的顧慮,非但不會怪你,反而會心疼你。在這件事上——你要信他們,信他們對你的感情。”
宋清歌用力點頭,又用力搖頭,淚水飛濺:“可是師父……我利用了他們……我明知道危險,還是讓他們留在相府……柳葉死了……下一個可能就會是……”
“那是他們的選擇。”沉冤打斷她,眼神堅定,“你選擇復仇,他們選擇幫你。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,也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清歌,你不能把所有人的命運,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肩上。”
他頓了頓,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,翻湧起深沉如海的情緒:“清歌,復仇這條路……不好走。腥風血雨,白骨鋪道,一步踏錯,便是萬劫不復。”
他握緊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讓她骨頭都在發痛:“若你現在後悔,還來得及。師父馬上帶你走,離開京城,回雙神堂。師父向你保證——會拼盡這條老命,護你和清悅周全。就算是荊家……就算是皇權……師父就算豁出這條命去,也絕不會讓他們動你們姐妹分毫。至於清昭的仇,師父一定會報。”
這話他說得斬釘截鐵,眼中是視死如歸的決絕。
宋清歌看著師父,看著這個如山般沉默、卻願為她傾盡所有的男人。淚水無聲滑落,可她的眼神,卻一點點變得清明,變得堅定。
她緩緩地,搖了搖頭。
“師父,”她開口,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,卻己沒了剛才的脆弱,“清歌不會放棄的。”
她抬手,用力抹去臉上的淚,眼神像被淚水洗過的寒星,亮得驚人:“再難,再險,這條路……清歌也要走下去。阿姐的仇,柳葉的仇——我必須親自討回來。”
沉冤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他鬆開了手,後退半步,深深嘆了口氣。那嘆息裡有無盡的擔憂,卻也有一種釋然的驕傲。
“好。”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他重新看向宋清歌,眼神己恢復了一貫的沉穩:“既然你決定了,師父尊重你。這條路,師父陪你走到底。”
他頓了頓,眉頭微微蹙起:“至於荊九墨……”
提到這個名字,沉冤的神色變得複雜。他對荊家的瞭解,僅限於那些血腥殘酷的傳聞。對荊九墨這個人,他一無所知。
“他應該……無意傷害我。”宋清歌低聲道,思緒漸漸清晰,“他對清悅也沒什麼意圖。他接近我,幫我,是因為……他想透過我,將他阿哥荊九霄引出來……”
話說到此處,宋清歌腦中忽然閃過一道白光。
她猛地頓住,瞳孔驟然收縮。
一個可怕的念頭,毫無徵兆地竄了出來,讓她渾身血液瞬間冰涼。
與此同時——
茶樓
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,臨街一座二層茶樓。
二樓雅間,窗戶半開,正好能看見街上車水馬龍、行人如織。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,在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荊九墨一襲月光白衣,半發高束的靠窗坐著,手中一柄摺扇半開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,沒有焦點,像是在看街景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那個位置——正是幾個月前,宋清歌當街掀翻沈洛薇馬車的地方。
他記得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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