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牢房外幽深的通道里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、輕微卻清晰的腳步聲，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凝重。
腳步聲很輕快，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意味。
是雲笙回來了。
果然，不一會兒，雲笙纖細的身影出現在牢房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個不算精緻的雙層竹編食盒。她眼睛亮晶晶的，還沒進門，一股清甜的米粥香氣混合著一點點糖的甜味，就己經隨著她飄了進來，在這充滿黴味和藥味的牢房裡，顯得格外溫暖誘人。
“姑娘，師姐！”雲笙的聲音裡帶著小小的雀躍和完成任務的鬆快，“我回來了！我買了點米粥和包子，還在粥里加了些糖，趁熱喝！”
她快步走進來，將食盒放在那張舊木桌上，動作麻利地開啟盒蓋。
熱氣頓時氤氳開來，帶著食物樸素的香氣，彷彿一下子沖淡了牢房裡瀰漫的沉重與寒意。
宋清歌看著雲笙殷切的眼神，看著她鼻尖上因為奔波而滲出的細小汗珠，再看看枕邊那張承載著柳父最後囑託的、皺巴巴的“不要自責”的字條……
心中那片因為阿姐之死、因柳葉父女的慘劇、因前路兇險而冰封的荒原，似乎被這縷食物的熱氣、被雲笙這純粹的關切中，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，透進了一絲微弱卻實實在在的暖意。
那暖意不熾熱，卻足以讓她冰冷的指尖感到一絲回溫，讓她沉重窒息的心口得以片刻的舒緩。
她蒼白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，對著雲笙，努力扯出了一個雖然虛弱卻無比真實的淺笑，輕輕吐出一個字：
“好。”
秋日的清晨，寒氣己然侵人。
大理寺的天牢深處更是陰冷潮溼，石壁上的水珠凝聚得更多，寒意彷彿能透過厚厚的棉被和牆壁，絲絲縷縷地鑽入骨髓。
宋清歌的杖傷，因著柳依依精心調配的止痛散而暫時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，減輕了許多的痛楚，但那種沉重的、無處不在的鈍痛和虛弱感，依舊牢牢地拽著她。
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，依舊綿軟無力。
雲笙和柳依依合力，將那張舊木桌抬到了木榻前。
隨後，兩人一左一右，極其輕柔地扶著宋清歌，讓她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改變姿勢。
每一次微小的移動都很可能牽動傷處，她們屏息凝神，萬分的小心。
終於，宋清歌被扶著半坐了起來，背後墊上了鬆軟的枕頭，讓她能依靠著冰冷但還算平整的石壁。
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，就己讓她額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，呼吸也急促了幾分，臉色蒼白如紙。
雲笙心疼地用布巾輕輕拭去她額頭的汗，然後轉身從食盒裡將食物一一取出。
一碗熬得濃稠軟爛、冒著熱氣的白米粥，一碟清爽的醃漬小黃瓜，還有西個看起來鬆軟白胖的肉包子。
雲笙端起那碗溫熱的粥，用小勺輕輕攪動，讓熱氣均勻散開，又不至於太燙。她坐到榻邊矮凳上，舀起一勺，先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，確定剛好，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宋清歌嘴邊。
“姑娘，慢慢喝，小心燙。”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。
宋清歌順從地張開嘴，溫熱的、帶著淡淡米香和一絲清甜的粥滑入乾澀的喉嚨，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，一路蔓延到空虛許久的胃裡。她小口小口地吞嚥著，目光卻一眨不眨地落在雲笙臉上。
幾日不見，雲笙原本圓潤的臉頰明顯消瘦了下去，下巴尖了，眼眶下是濃重的青黑，原本靈動的杏眼此刻紅腫未消，佈滿了血絲。
可以想見，在自己昏迷不醒、生死未卜的這幾個日夜裡，這個丫頭一定是不吃不喝、不眠不休地守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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