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都清楚,宋清歌沒有讓荊九墨也離開,那便是默許他留下了。
待眾人的腳步聲在通道里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,牢房裡只剩下他們三人——俯臥在木榻上的宋清歌,站在榻前不遠處的沈時晏,以及好整以暇坐在矮凳上、依舊慢悠悠搖著摺扇的荊九墨。
氣氛變得微妙而凝滯。
透過氣窗進入的光芒,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拉得細長而扭曲。
宋清歌動了動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,小心翼翼地側過身,以便能同時看到沈時晏和荊九墨。
這個動作依舊讓她眉頭輕蹙,額角滲出細汗。
她先是看向荊九墨,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把似乎從不離身的摺扇上,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:“如今己入深秋,早晚寒氣頗重,你這摺扇……怎的還未收起?”
她的語氣平靜,帶著純粹的疑問。
自相識以來,這把扇子彷彿成了荊九墨的一部分,無論季節場合,好像從未離開過他的手。
荊九墨搖扇的動作微微一頓,低頭看了看手中做工精良、扇骨溫潤的摺扇,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近乎溫柔的複雜情緒,隨即又被慣有的戲謔掩蓋。
他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裡,似乎摻雜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苦澀:“此乃……故人所贈。”
他輕輕摩挲著扇骨,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許,“自是不能離手的。萬一哪天……故人忘了荊某是誰,至少,還能認得出他送的這把扇子,不是麼?”
他抬眼看向宋清歌,眼神深邃,話語似有所指,又似乎只是一句隨口的感慨。
故人?是他的兄長荊九霄?
宋清歌沒有追問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執念,荊九墨這樣的神秘人物更是如此。她點了點頭,表示理解,便不再多言。
隨即,她抬眸,目光轉向一首沉默等待的沈時晏。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,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,首抵核心:
“沈相,”她用了正式的稱呼,刻意拉開了距離,“你要談什麼?”
沈時晏的目光卻並未立刻回應她,而是再次轉向了坐在一旁、絲毫沒有離開意思的荊九墨。
他的眼神平靜,但其中蘊含的意味不言而喻——他要與宋清歌單獨交談。
而荊九墨彷彿沒有看見沈時晏的目光,依舊悠然坐在矮凳上,甚至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,將手中的摺扇“唰”地合攏,橫放在膝上,雙手抱臂,一副“我就在這兒,哪也不去”的模樣。
他嘴角噙著笑,好整以暇地看著沈時晏,又看看宋清歌,彷彿在欣賞一齣有趣的戲碼。
氣氛一瞬間有些僵持。
宋清歌見狀,微微蹙眉,對荊九墨道:“荊九墨,你出去一下。”語氣不算嚴厲,但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荊九墨聞言,非但沒動,反而將抱著的手臂緊了緊,下巴微揚,眼裡滿是理所當然的無賴笑意:
“那可不行。”他拖長了音調,“宋姑娘,你如今這條命,可是我荊九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從閻王爺手裡硬搶回來的。為了救你,我可是連壓箱底的寶貝都掏出來了。你現在還虛弱得很,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那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,血本無歸?你欠我的人情還沒還呢,在你還清之前,我得好好守著你。所以,我哪也——不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