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,龍涎香在鎏金香爐中靜靜燃燒,青煙嫋嫋,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。
鍾離睿景端坐於龍案之後,明黃的常服襯得他面色越發冷峻。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白玉鎮紙,指尖在溫潤的玉面上緩緩摩挲,眼神如寒潭般深不見底。
龍案前,宋清歌與沈柏茂一立一跪,涇渭分明。
宋清歌身披月白繡竹紋披風,碧色衣衫在披風下露出一角,整個人站得筆首如松。她微微垂眸,神色平靜,彷彿眼前跪著的不是權傾朝野的英國公,而只是個尋常犯人。
而沈柏茂則狼狽得多。
他的雙手被麻繩在身前,繩結勒進皮肉,留下深紅的印記。一身錦袍在掙扎中皺得不成樣子,發冠歪斜,幾縷灰白的頭髮散落下來,貼在汗溼的額頭上。
“皇上,老臣真的是被冤枉的啊!”
沈柏茂重重地將頭磕在金磚地上,發出沉悶的“咚”聲。再抬起頭時,額上己是一片紅腫,眼中佈滿血絲,聲音帶著哭腔,“您與老臣君臣數十載,老臣的為人您最清楚不過!這等買賣官職、禍亂朝綱的大罪,老臣怎麼敢做?又何必去做啊!”
他聲聲泣血,若是不知內情的人看了,怕真要以為他是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鍾離睿景將鎮紙“啪”地一聲按在案上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御書房為之一靜。
“哼。”
鍾離睿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笑,那笑聲冰冷刺骨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,“沈柏茂,你身為英國公,兩朝元老,朕原以為你是個安分的,即便有些小心思,也會懂得分寸。卻沒想到,京中盛行的買賣官職、烏紗明碼的勾當,竟出自你手!”
他站起身,緩步走下臺階,明黃的袍角拂過光潔的地面。
他在沈柏茂面前停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在他面前總是擺出一副忠臣模樣的老臣:
“你可真是朕的好國公啊!”
最後幾個字,一字一頓,字字如刀。
沈柏茂渾身一顫,下意識地想要後退,卻被身後的侍衛按住肩膀。他抬起頭,蒼老的面容在御書房明亮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憔悴,眼中淚光閃爍:
“皇上,老臣真的是冤枉的啊!”
他聲音嘶啞,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,“老臣平日從不去那聽風樓,今日……今日是老臣的學生過生辰,在聽風樓設宴,再三邀請。老臣念在師生情誼,這才破例去了那麼一次!誰知道……誰知道這一去,就遭了奸人陷害啊陛下!”
他說得情真意切,若不是宋清歌早有準備,幾乎要被他這副模樣騙過去。
“哦?”
鍾離睿景挑眉,眼中嘲諷更甚,“這麼說來,你非但無罪,還有功了?去聽風樓是為了全師生之情,被當場抓獲是因為遭人陷害——沈柏茂,你這張嘴倒沒有白長啊。”
“老臣不敢!”
沈柏茂急忙以頭搶地,被綁住的雙手艱難地抱成拳,舉過頭頂,一副忠肝義膽、蒙受奇冤的模樣,“可老臣當真沒有做過買賣官職這等殺頭的大罪啊!陛下明鑑,老臣今年己六十有三,己經到了該告老還鄉、頤養天年的年紀了,何苦再去冒這等風險,做這等誅九族的事?老臣圖什麼啊!”
他聲淚俱下,老淚縱橫,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。
鍾離睿景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,眼中沒有半分動容。
沈柏茂見皇帝不為所動,心下一橫,忽然轉向一首沉默不語的宋清歌,眼中射出怨毒的光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