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嬤嬤卻是眼珠一轉，壓低了聲音，在老夫人耳邊輕聲道：“老夫人不妨想想，若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她便首起了身子，朝身旁的常嬤嬤看了看，眼中別有深意。
老夫人會意，看向常嬤嬤：“常嬤嬤，你去廚房吩咐，我想喝清燉梨湯。要皮薄肉細的雪梨，燉得爛爛的。”
常嬤嬤微微躬身，臉上波瀾不驚，恭敬地道了聲“是”，便退出了正堂。
她的腳步不疾不徐，推開門，又輕輕帶上。陽光在她臉上掠過一瞬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，眼中卻閃過了然。
她何嘗不明白，老夫人這是想支走自己。
自己伺候老夫人，始終不如李嬤嬤得臉。
說來也是，李嬤嬤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，自幼一起長大，情分自然不同。而她，不過是後來才到老夫人跟前的，再怎麼盡心，也始終隔了一層。
可這又何妨？
她本就是沈時晏安插在老夫人身邊的人。老夫人不與她親近，反倒成全了她。
深府內院，知道得越多，死得便越快。她不想知道太多，她只想安安穩穩地活著，看著兒子娶妻生子，看著孫兒長大成人。
至於老夫人和李嬤嬤要說什麼，她不想知道，也不願意知道。
待常嬤嬤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李嬤嬤才湊到老夫人跟前，壓低聲音道：“老夫人，依老奴所見，此次為相爺納妾，無論您選哪家的姑娘，最後都不會如宋清歌的意。”
老夫人眉頭緊鎖：“這我又何嘗不知啊……”
“您想啊，”李嬤嬤分析道，“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？就算有，人家好好的嫡女，為何要給人做妾？”
老夫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：“那依你之見，該如何是好？”
李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不如您就選個自己可心的，能壓得住宋清歌的，再去找太后娘娘做主。太后娘娘一向疼愛相爺。一道懿旨的事，她也不會不答應。上次她不是打了宋清歌麼？說不定，她老人家很想為我們相爺納這個妾呢。這樣一來，任憑宋清歌怎樣，都挑不到您的頭上。她敢不滿，那就是對太后娘娘的大不敬之罪。這大不敬的罪名，就可大可小了。”
老夫人聽著，臉上的陰雲漸漸散開，露出一絲笑意：“對，你說的對！我怎麼就沒想到這層！這樣一來，她只能啞巴吃黃連，有苦說不出了！”
李嬤嬤附和的點點頭。
老夫人握住她的手，感慨道：“還是你在我身邊，我安心。”
李嬤嬤心頭一熱，眼眶微紅：“老奴這輩子能伺候老夫人，是老奴的福分。”
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，又道：“要選，就選個能壓得住宋清歌的，敢與她鬥上一鬥的。待她們姬妾鬥得你死我活，我們在宋清歌處於弱勢時，給她些甜頭，讓她用那些信物來換這丞相夫人的位置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中露出與她平日慈眉善目截然不同的惡毒光芒：“只要她交出來，立刻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，而是看向李嬤嬤。
李嬤嬤會意，點了點頭，眼中也迸發出狠色：“老夫人放心，到那時，老奴一定處理得乾乾淨淨，讓她將這些日子給老夫人的委屈，加倍還回來！”
她說著，想起宋清歌對自己的威脅，心中的恨意就如同毒蛇一般翻湧。若不是她威脅自己，自己也不用一把歲數了，還要承受骨肉分離之苦。她的兒子、兒媳、孫子和老伴今夜就要離她而去，到那千里之外處，此生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