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鶴堂的正廳內，紫檀木的傢俱泛著溫潤的光澤，牆上的名家字畫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雅緻。
博古架上陳列著各色珍玩，有定窯的白瓷，有鈞窯的窯變，還有幾件宮中賞賜的玉器，無不彰顯著沈家的顯赫。
老夫人一身深色錦袍，端坐在上首。
身後是西季花鳥的屏風，繡工精細。
常嬤嬤與李嬤嬤分立左右，皆是垂手恭立，目不斜視。
堂中，幾名小廝捧著木匣侍立一側，匣蓋半開，裡面放著捲起的畫軸。另有兩名小廝各執一幅畫卷兩端，將畫中美人展現在老夫人面前。
畫卷上的女子，身著藕荷色長袍，鵝蛋臉，柳葉眉，眼波盈盈似秋水，朱唇點點若櫻桃，端的是溫婉賢淑，儀態萬方。
老夫人自用了早膳後，便一首在正堂看著這些美人卷。
午膳剛過，她甚至連每日雷打不動的小憩都拋在了腦後。為沈時晏納妾這件事，讓她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歡喜。
“翰林院侍讀家的嫡次女，顧辭遙，年芳十八。”李嬤嬤指著左邊的畫卷，輕聲介紹道，“這位顧二姑娘，生得貌美還在其次，難得的是性情溫順，知書達理。顧家世代書香，她父親在翰林院任職多年，與相爺也算同僚，若結這門親，於相爺的官聲也是有益的。”
老夫人眯著眼仔細端詳了片刻，微微頷首：“嗯，模樣倒是不錯，眉眼間是有一股子書卷氣，不愧是翰林家的姑娘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似有幾分猶豫，“這瞧著身子有些單薄，可別三病兩痛的。”
李嬤嬤笑道：“老夫人放心，老奴打聽過了，這位顧二姑娘雖看著纖弱，卻從無大病，每年冬日還跟著家中女眷去城外的莊子上小住，不少人都看到過，身子骨是結實的。再者，顧家祖上三代都是讀書人，家風清正，兄弟姊妹也都是規矩的。”
老夫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另一名小廝見狀，忙將手中的畫卷往前遞了遞。
常嬤嬤適時開口：“老夫人，這幅是江州知府家的庶女，江若如，年芳十七。”
畫卷上的女子，與方才那位翰林家的姑娘截然不同。她生得明眸皓齒，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帶著幾分爽朗的笑意。
身穿一襲湖綠色長裙，腰繫同色宮帶，愈發顯得身姿挺拔。
老夫人看罷，眼中露出幾分興趣：“這個倒是個爽利的性子，眉眼開闊，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。只是……江州知府？正六品的官兒，到底是低了點兒。庶女……”她沉吟不語。
李嬤嬤會意，湊上前道：“老夫人，這江姑娘雖是庶出，卻自幼養在嫡母跟前，與嫡女一般無二。她生母早逝，嫡母膝下無女，待她極為親厚。若納了她，將來未必不能為相爺所用。”
老夫人聽罷，神色雖鬆動了幾分，卻還是搖了搖頭。
這時，常嬤嬤又指向小廝剛開啟的第三幅畫卷：“老夫人，這是江南……”
“慢著。”老夫人擺了擺手，示意她先住口，自己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，“老身緩緩，看了這麼多，眼睛都花了。”
常嬤嬤忙上前，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，倒出幾滴清涼的藥液，在指尖搓熱了，輕輕為老夫人按揉太陽穴。
這是她慣用的手法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恰到好處。
老夫人閉著眼睛，享受揉按，腦中忽然浮現出宋清歌對於納妾的要求。
再睜開眼睛，渾濁的眼中己沒了今日的歡喜，取而代之的是煩躁。她抬起手，常嬤嬤立刻停下動作，退到一旁。
“你們都先下去吧。”老夫人對著堂中的小廝們擺了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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