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鶴堂內,選妾還在繼續。
暖閣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,將整個正廳烘得暖意融融。雕花窗欞半開,透進來的秋風與室內的溫熱交織在一起。
老夫人靠在圈椅中,身下鋪著厚厚的錦墊。
她一邊看著小廝手中展開的美人畫卷,一邊與坐在下首的沈玉錦議論著。
面前的案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,還有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,茶香嫋嫋。
“這個不錯,工部侍郎家的庶女,年方十六,生得倒是水靈。”老夫人指著新展開的一幅畫卷,眼中帶著幾分滿意。
畫卷上的女子身著淡粉色羅裙,站在桃花樹下,眉目清秀,身姿纖細,嘴角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。那笑意溫婉,一看便知是精心調教過的大家閨秀。
沈玉錦湊過去看了一眼,撇了撇嘴:“長得是不錯,可這出身低了些。工部侍郎,才西品,還是庶女,配不上三哥哥。”
她的聲音裡透著挑剔,臉上的傷還沒好全,說話時牽扯到嘴角,隱隱作痛,還有些口齒不清。
這讓她心裡對宋清歌的恨意又添了幾分。
老夫人笑著看了她一眼:“你這丫頭,眼光倒高。你三哥哥是當朝丞相,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一般的姑娘也確實配不上。”
頓了頓,她語氣放緩,“可這納妾,又不是娶妻。納妾嘛,差不多就得了,只要人長得周正,性子溫順,能生養,也就夠了。”
她說著,目光又落在畫卷上,仔細端詳了片刻,微微點頭:“這個倒是個好生養的模樣,你看這腰身,這……”
沈玉錦聽母親說起這些,臉上微微一紅,卻沒有移開目光,反而湊得更近了些,壓低聲音問道:
“母親,您真的打算給三哥哥納妾?”
老夫人看了她一眼:“你三哥哥膝下無子,我這個做母親的,如何能不操心?”
她嘆了口氣,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隱隱的不滿:“時宴是丞相,是沈家的頂樑柱,怎麼能沒有子嗣?”
沈玉錦眼珠一轉,湊過去低聲道:“母親說的是。三哥哥這般人物,總不能後繼無人。再說,宋清歌那樣的性子,就算是生了兒子,也未必能教得好。”
老夫人聞言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欣慰的笑意。
還不等她說什麼,門外的婢女走了進來:“稟老夫人,三夫人來了。”
老夫人與沈玉錦的臉色微微一變,對視了一眼。
二人齊齊坐首了身子。
老夫人臉上迅速堆起和藹的笑容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帶著警惕:“快請。”
沈玉錦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,端端正正地坐好,垂下眼簾,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。
只是那垂下的睫毛下,眼珠飛快地轉動著。
沒人注意到,侍立在老夫人身側的李嬤嬤,面上僵硬。
門簾掀開。
宋清歌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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