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彷彿凝固了，連風都停了。
住持看看宋清歌，又看看玄悟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。他只是雙手合十，微微躬身，將那串佛珠握得更緊了些。
玄悟不再開口，將頭微微低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上，落在自己那雙沾染了些許塵土的僧鞋上，落在那被磨得發白的僧袍下襬上。
今日，這個約莫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女子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讓他平靜無波的心，起了波瀾。
他想，他應該理清楚她說的話。
自己身為佛子，講佛法，修禪道，這麼多年，都是被高高捧起的。那些世家大戶的夫人小姐，哪個見到了自己不是畢恭畢敬的？哪個不是雙手合十、口稱“佛子”？
可他從來不在乎這些虛榮。他只想一心修佛。他只想知道，佛說的那些道理，到底能不能渡人，能不能渡己。
可這小女子，卻是……
他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——“玄悟，你的佛性極高，可你的佛心，卻未必如你所想的那般堅固。”
那時他不明白，此刻他好像有幾分迷迷糊糊的明白了。
“佛子若想不通，便回去好好想想吧。”宋清歌的聲音再度襲來，聲音裡沒有嘲諷，沒有得意，只有一種淡淡的平和。
玄悟抬起頭，一雙黝黑的眸子瞧著她。
深如寒潭的眸子裡，有驚詫，有思索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他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久到一旁的住持都忍不住輕咳了一聲。
他微微頷首。
“阿彌陀佛。玄悟多謝夫人指點。”
他道了一聲佛號，便與住持轉身離開。
剛走幾步——
“佛子。”
身後傳來宋清歌的聲音，聲音不高，卻在這寂靜的殿前格外清晰。
玄悟停下腳步，卻沒有轉身。
“一個人若是對百姓心存善意，可卻對自己的家人冷漠無情，甚至不惜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的家人。”宋清歌像是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，“明明只有一碗飯，家人還餓著肚子，可他將這碗飯端去給了鄰居。這個人是善還是惡？”
玄悟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他沒有開口，也沒有轉身。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瘦，像一棵孤零零的樹，立在那裡，風吹不動。
“若是有另外一個人，對自己的家人極好，好到可以為了自己的家人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。”宋清歌沒等他回應，繼續問道，“可他在外面燒殺搶掠，壞事做盡。這樣的人，又是善還是惡？”
她的問題像兩把刀，一左一右，架在玄悟的脖子上。
良久。
玄悟將戴著念珠的手放置在自己的胸前，白玉佛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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