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主若無他事,玄悟與住持便先行離開了。”
玄悟清冷的聲音襲來,不疾不徐。
他見宋清歌的目光一首往殿內瞧,似是無心再與自己糾纏。她既給了承諾,應該不會失信於佛門。
他微微躬身,轉身想要離去。
“佛子留步。”
宋清歌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玄悟的腳步一頓,轉過身來,面露疑惑。
宋清歌迎上他的眼睛,目光如水:
“佛子若想繼續修佛,光有佛性恐怕是不夠的。”
話說得雲淡風輕,卻像是一塊石頭,投入了平靜的湖面。
玄悟微訝。
他自幼入佛門,修佛法,講佛經,三十餘年來,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。
那些聽他說法的人,哪個不是畢恭畢敬的洗耳恭聽?那些請他講經的貴人,哪個不是將他奉若神明?
可眼前這個女子,這個方才在佛寺中動刑、滿身戾氣的女子,卻說他光有佛性是不夠的。
他低垂眼睫,一臉誠懇請教的模樣:
“玄悟恭聽夫人教誨。”
他姿態恭恭敬敬,沒有半分敷衍。
宋清歌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:
“佛子游歷西方,當真是腳落凡塵,瞭解了眾生之苦嗎?”
她問得很認真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玄悟微微頷首,坦然道:
“這是自然。”
他遊歷多年,走過千山萬水,見過世間百態。他見過餓殍遍野的災荒之地,見過戰火紛飛的邊陲小鎮,見過衣不蔽體的流民,見過家破人亡的百姓。他以為自己己經瞭解了眾生之苦,以為自己己經看透了這世間的苦難。
誰知,宋清歌卻搖了搖頭。
動作很輕,卻很篤定。
“你身為佛子,應是佛性極高之人。”她像是在說一件顯而易見的事,“既有著如此高的佛性,那便不應該在我的質問中起了波瀾,你既然起了波瀾,這便說明,你的佛心不穩。”
玄悟心下一驚。
詫異地看著宋清歌,一向平靜無波的眸子裡,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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