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她猛地一拍腦門,神色慌張:“糟了!姑娘,我們把元寶師兄忘了!他還留在大佛寺!”
宋清歌神色未變,語氣篤定從容:“無妨,楚戈留了,待師兄將事情辦妥,自會告知。”
聽聞此言,雲笙懸著的心,徹底落定。
大佛寺,清幽長廊之下。
凝霜依舊靜靜端坐廊邊石階上。
方才洶湧的淚水早己盡數乾涸,只是一雙眼眸紅腫得如同熟透的桃杏,鼻尖通紅,臉頰淚痕斑駁,模樣狼狽憔悴到了極致。
可那雙澄澈的眼底,卻死死凝著一股不服輸、不低頭的倔強,韌勁錚錚,未曾半分彎折。
劉元寶不知何時去而復返,安靜的坐在她身側,與她隔著一人的距離。
不遠不近,恰到好處。
既能讓人感知到身旁有人相伴,驅散孤寂,又不會貿然侵擾,予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這一次,凝霜沒有開口驅趕,只是垂著眸,盯著自己纖細蒼白的指尖。
劉元寶不知她此時陷在何種思緒裡,只覺她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悲涼。
良久良久,風拂過簷角風鈴,叮咚輕響,打破了沉寂。
凝霜終於緩緩開口,嗓音有些乾澀,裹挾著未散的鼻音:“死胖子。”
“胖子在。”劉元寶應聲溫和,耐心等候她的下文。
“又回來做什麼?”
“前頭嘈雜聒噪,此處清淨,不如陪你坐會兒。”
簡單一句回應,溫柔妥帖。
凝霜鼻尖驟然一酸,強忍許久的酸澀再次翻湧上來,淚水險些再度決堤。
她用力吸了吸泛紅的鼻尖,硬生生將眼底溼意盡數壓下,不讓自己再露半分脆弱。
沉默須臾,她緩緩啟唇,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,縹緲易碎。
“我西歲那年,便跟在少主身邊了。”
“那時候的我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,像根隨時會被折斷的豆芽菜。”
她字字沉重,像每一字都壓著刻骨的痛楚一樣。
“荊家培養貼身醫者的規矩,嚴苛又殘酷,常人根本無法想象。”
“我們這些人,天未破曉,便要起身習武練功、辨識百藥,日夜無休。功課練不好、藥材認不全,便沒有飯吃,還要受罰捱打。天下藥材千千萬萬,那時的我根本記不住、也認不全。因此,我日日受罰、夜夜捱打。無數次,我都以為自己快死了,死在那些冰冷的訓練與責罰裡。”
“我們這些受訓的孩子裡,幾乎每隔幾天便會死掉一個。”
過往煉獄般的歲月曆歷在目,凝霜眼底掠過些恐懼與戰慄:“那時,我還挺羨慕死掉的孩子。至少,他們不用再捱打受罰,也不用記住那些藥材的名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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