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空氣有些凝滯
夜色沉落大佛寺的禪寮,晚風穿過木窗,卷著山間深秋的寒涼,悄無聲息地灌入室內。
窗欞外幾株百年古楓的枝葉簌簌搖晃,落了一地赤紅的楓葉,被夜風掃起,又輕輕墜落在青石板上,細碎的聲響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反倒襯得整間禪房死寂沉沉。
屋內的空氣粘稠又凝滯,像浸了深秋寒霜的冰水,沉甸甸壓在人的胸腔之間,讓人呼吸都帶著幾分壓抑的滯澀。
桌上燃著一支粗大的白燭,燭芯綿長,跳躍的橘紅火光忽明忽暗,斑駁搖晃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,將彼此的眉眼切割得明暗交錯,藏盡了人心深處翻湧的算計與晦暗。
燭油順著燭身緩緩滑落,一滴又一滴,凝結成厚重的蠟珠,死死的黏在燭身與桌面,如同此刻糾纏不清、層層巢狀的棋局,盤根錯節,難以剝離。
荊九墨垂著修長的眼睫,骨節分明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他下意識伸出的手,距離床榻上的女子不過寸許,只差分毫,便能夠觸碰到她微涼的衣袖。
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,眼前女子眼底極致的清冷疏離。
那種淡漠,不帶半分溫度。
清醒、銳利,又帶著極致的防備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寒刃,看似平和,實則鋒芒暗藏,絕不允許任何人僭越分毫。
荊九墨指尖微顫,喉間悄然滾動了一下,所有未盡的關切、隱晦的軟意,盡數被他壓回心底。
他終究是訕訕收回了手。
衣袖劃過空氣,帶起一絲極輕的風聲,轉瞬湮滅在死寂的禪房裡。
自他與宋清歌達成交易以來,二人始終是互相牽制、互相利用。
他深知宋清歌心思縝密、殺伐果斷,素來清醒,從不給旁人半分越界的機會。
可他,早己在這場步步為營的博弈裡,不知不覺失了分寸。
良久,床榻上傳來女子清冷平緩的聲線,清淡得像山間無根的秋風,彷彿方才二人之間暗流湧動的微妙對峙,從未發生過半分。
“那衣服呢?”
宋清歌面色泛著一層淡淡的瓷白,唇色偏淺,唯獨一雙眼眸漆黑透亮,澄澈又銳利,藏著洞悉一切的清明,沒有絲毫病態的孱弱。
她靜靜望著身前的荊九墨,目光平穩無波。
荊九墨微微一愣,眼底的細碎波瀾盡數收斂,抬眸反問:“什麼衣服?”
他聲音裡帶著疑惑,還有些尚未從方才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的恍惚。
“藕粉色襦裙。”
宋清歌眉心輕輕一蹙,纖細秀氣的眉峰擰出一道淺淡的褶皺。
怕荊九墨一時未能領會其中關聯,宋清歌目光沉沉,低聲細緻解釋:“柳葉的三套衣裙裡,其中一套,被人暗中調包,換成了今日翠荷身上這件藕粉流雲襦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