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悟佛子收到中衣之後，心境徹底崩塌。”荊九墨繼續訴說著那段塵封秘事， “他讀懂了安陽公主的訣別與絕望，遍體寒涼，痛徹心扉。後來，他親自執針走線，耗時月餘，將那件殘破，上面還殘留著安陽血跡的中衣，一針一線，改制成了一件可外穿的襦裙。”
“他想要告訴安陽公主，他會一件一件為她重新穿上所有的衣服。”宋清歌忽然開口。
荊九墨微微頷首，心中不免有些唏噓。
還不等荊九墨說什麼，宋清歌忽然抬眸看向荊九墨，出聲質疑：“既然如此，這件藕粉襦裙若是玄悟親手改制，那便是二人最後的羈絆念想，貴重無雙。可今日，玄悟親眼看見翠荷身著此裙，為何面無波瀾，並無半分異樣？”
想起今日在殿外，玄悟與自己對峙時，翠荷就跪在臺階下。
玄悟不可能沒有看到翠荷那一身襦裙。
可他沒有驚訝，沒有激動，甚至沒有多看一眼。
荊九墨聞言，垂落眼眸，長睫掩去眼底思緒，輕聲道：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或許，翠荷身上這件，根本不是當年那件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宋清歌幾乎沒有絲毫猶豫，首接搖頭否決，語氣篤定：“若只是一件普通襦裙，為何有人會費盡心思，特意調換？為何偏偏選在安陽公主即將回京，玄悟佛子回寺的時間內？”
“這襦裙的出現，必然是想要借陳年舊事來布的棋局。”
她微微坐首身子，周身清冷的氣場驟然鋪開，眼底鋒芒畢露：
“翠荷只是這盤棋局之中，最微不足道、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。”宋清歌頓了頓，隨即又道，“這世上，沒有那麼多的巧合，巧合不過是用來掩飾不合理的藉口罷了。”
荊九墨聞言，眉心驟然死死蹙起，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玉佩，凝神細思。
窗外晚風更烈，拍打窗欞發出嗚嗚的低響，如同無人聽見的嗚咽，藏盡亂世浮沉裡所有人的身不由己。
室內燭火搖曳，明暗不定，將兩人凝重肅穆的神色映照得愈發深沉。
漫長的沉默過後，宋清歌眸光一動，驟然開口：“荊九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當年玄悟改制的那件襦裙，最後是自己留下了，還是送回了南疆安陽公主的手中？”
荊九墨抬眸，輕輕頷首：“送回去了。”
他緩緩說道：“當年玄悟改了衣裙之後，就去了宮中，呈給了先皇。隨後，他閉門修禪了幾個月，不問世事。那時，先皇對安陽的怒火，似乎也少了些許。”
“恰逢兩國短暫停戰，邊境安穩，先皇思前想後，還是特意派了使臣，攜帶重金禮書，跨越千里，將這件承載了所有愛恨訣別的襦裙，偷偷送還給了安陽公主。”
“安陽公主見到那件被改制的衣裙……”
話說至此，荊九墨微微停頓，眼底覆上厚重的唏噓，無人知曉，彼時異域深宮之中，那位孤身漂泊的公主，看見自己心愛之人，親手改制的訣別之物，是何等心境。
宋清歌眉心蹙得更緊，心底層層疑雲堆疊，紛亂繁雜，幾乎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“玄悟遊歷西方，有去過南疆嗎？”宋清歌問。
荊九墨搖頭，解釋道：“先皇警告過他，若是他出現在南疆，引起了南疆人的注意。會讓安陽公主處境更加兇險。遠離南疆，才是對安陽最好的保護。”
“原來佛子也是涼薄之人。”宋清歌不屑的低聲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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