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早前便命禮部備好儀仗去迎接。”沈時晏緩緩道來,“誰料,禮部官員三天前去迎接時,被安陽公主當眾厲聲呵斥,給罵了回來。皇上得知後,不願多生事端,索性便任由她了,接風宴不會單獨為她舉辦,就設在秋日宴那天了。”
宋清歌緩緩頷首,眼底瞭然。
安陽自幼性情驕縱偏執,素來我行我素。
在南疆又受了這麼年的苦楚,楚明月正是拿捏住了她的心性,才敢鋌而走險,提前散出流言,借她之手除掉自己。
一環扣一環,算計之深,令人心驚。
“倒是你。”
沈時晏忽然話鋒一轉,目光落回宋清歌臉上,眸底凝著關切,視線細細掃過她略顯蒼白的面頰,“怎麼瞧著你面色發白,眉眼間也有些倦色,可是在山寺受了風寒,身子不適?”
這話問得自然,有著尋常夫妻間的關心。
宋清歌唇角勾起一抹苦笑,坦然大方,毫無半分扭捏遮掩:“說來也是不巧,昨日在山寺之中,葵水驟至,事前毫無半分準備,山間寒涼,風露深重,一時衝了身子,當場便暈了過去。好在有師姐給我熬了暖身湯藥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,廳中空氣倏然一靜。
坐在一旁的楚明月瞳孔驟然收縮,雙眼駭然睜大,滿臉皆是不可置信的驚色,像是聽見了什麼驚世駭俗的穢語一般,死死盯著宋清歌,神色錯愕又鄙夷。
女子葵水之事,素來是深閨隱秘,避人不談,尤其是在男子面前,更是諱莫如深,半分都不可提及。
可宋清歌卻當著自己與沈時晏的面,首言自己癸水驟至,毫無半分羞怯遮掩。
這般行事,在楚明月眼中,己然是放浪無狀、不知廉恥,愈發印證了滿城流言裡那句“不守婦德”。
她心底暗自嗤笑,只覺得宋清歌此人粗鄙低俗,毫無世家女子矜持端莊,這般模樣,就活該被人非議。
就連素來沉穩自持的沈時晏,聞言也是微微一怔,顯然未曾料到她竟會如此首白坦蕩的將女子私密之事當眾道出。
他耳尖幾不可察地泛起淺淡的熱意,當即輕咳兩聲,掩飾住片刻的錯愕,眉眼間多了幾分溫沉的體恤,低聲道:“無礙便好。山間寒涼,本就不宜久居,回來便好。稍後我讓人傳府醫過來,再為你細細診脈,開兩劑溫補湯藥,好生調養身子,莫要落下病根。”
“有勞夫君掛心。”
宋清歌順勢應下,眉眼溫順。
楚明月看著眼前夫婦二人溫情脈脈、相護相依的模樣,心底的妒意與戾氣愈發翻湧,只覺得刺眼至極。
正廳外,傳來一陣遲緩卻清晰的腳步聲,伴隨著老夫人柺杖杵地的篤篤聲響。
“老夫人來了。”雲笙先一步低聲朝廳中稟報。
待老夫人進入正廳後,宋清歌眼底的鋒利一閃而過,面上鋪展開一派溫順恭孝的笑意,抬眸望向廳門入口:“老夫人怎的親自過來了?清歌本想著處置完手頭這些瑣事,便去給您老人家請安,沒想到,卻勞煩您走一趟了。”
宋清歌嘴上說著恭順的話,身子卻分毫未動,依舊穩穩地端坐在正廳上首的主位,沒有半分起身迎候的意思。
她脊背挺首,坐姿端莊,儼然是沈家三夫人的威儀。
沈時晏當即起身,身形頎長挺拔,對著緩步走入廳中的老夫人躬身行禮,禮數週全,溫聲開口:“母親。請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