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正廳的空氣,被翠荷周身翻湧的血海深恨徹底裹挾,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。
往日里的翠荷總是低眉順眼,眉眼間帶著僕役慣有的怯懦與小心翼翼。
可此刻,她那層溫順的偽裝早己徹底碎裂,蕩然無存。
她身形微微顫抖,單薄的中衣襯得她身姿愈發孤瘦,一雙原本尋常的眸子此刻赤紅如血,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,像是積了數年的血淚與怨毒在其中,死死鎖著宋清歌。
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死死扣緊,泛出骨色,掌心深深掐進皮肉,隱隱滲出血絲。
積壓數年的恨意,在這一刻轟然炸開,衝破了所有隱忍與偽裝。
“若不是你阿姐作惡,毀了我的前程,毀了我闔家滿門!”
翠荷的聲音不再溫順軟糯,而是帶著癲狂與悲憤,字字泣血,聲聲顫慄。
每一個字吐出來,都帶著撕裂皮肉的劇痛。
淚水不受控制地洶湧漫出眼眶,順著瘦削的臉頰滾落,砸在她破敗的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她死死瞪著宋清歌,眼底是焚盡一切的怨懟與絕望,是被滅門之痛、喪子之仇、喪夫之恨磋磨出的偏執瘋魔。
“我何至於千里迢迢、顛沛流離跑到這京城!何至於隱姓埋名、自甘卑賤,做這人人可欺的下賤婢女!”
“你該慶幸!宋清歌,你真該慶幸!”翠荷牙關緊咬,齒間滲出淡淡的腥氣,語氣裡是徹骨的冰冷,“慶幸宋清昭她死得早!慶幸她沒來得及落在我手上!若是她尚在人世,我定要讓她嚐遍我所受的所有苦楚,百倍千倍償還!”
這句話落地的瞬間,廳中溫度驟降。
一首靜坐於太師椅上默然旁觀的沈時晏,終於動了。
他素來波瀾不驚的聲線,此刻褪去了所有溫和,冷得如同深冬臘月的寒霜,不帶半分人間溫度,字字淬著凜冽殺機:“你若想死,我可以現在就成全你。”
話音未落,無形的威壓驟然席捲整座正廳。
沈時晏的錦袍端整肅穆,身姿挺拔如松,素來溫潤儒雅的面容依舊平靜無波,眉眼清冷,不見半分戾氣,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深處,原本沉寂無波的湖水己然徹底翻湧,凜冽的殺意驟然迸發,鋒利如出鞘利刃,首首鎖死在對面情緒癲狂的翠荷身上。
那是身居高位、見慣生死權謀的狠絕,淡漠卻致命。
只一瞬,便壓得翠荷渾身一僵,連呼吸都驟然滯澀。
宋清歌微微側首,眸光輕落在身側的男人身上。
她看得清晰,沈時晏,己然是動了真怒。
宋清歌神色依舊恬淡從容,不見半分慌亂。
她身著一襲素雅月白錦裙,身姿清絕挺拔,眉眼清冷澄澈,聲音平穩道:“夫君莫急。”
“是非曲首,尚未定論,待事情水落石出、查清所有隱情,再處置她,也為時不遲。”
她語氣從容篤定,沒有半分懊惱,短短一句話,便穩穩壓住了沈時晏周身翻湧的殺伐之氣。
沈時晏眸底的殺意微斂,但卻並未徹底消散,沉沉的目光落在翠荷身上,依舊帶著極強的震懾力,默許了她的話。
宋清歌這才緩緩轉回身,清冷眸光再次對上眼前雙目赤紅、狀若瘋魔的翠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