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驛站二樓窗邊。
荊九墨負手而立，深邃的目光穿透窗欞，落在樓下院中那對歸來的師徒身上。
看著宋清歌與沉冤一前一後沉默地踏入驛站大門，他才幾不可聞地動了動指尖，緩緩收回了視線。
將窗欞輕輕合上，隔絕了外界微涼的夜氣，也掩去了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思緒。
這一夜，宋清歌房中燭火通明首至東方既白。
她躺在床榻上，輾轉反側，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師父沉冤的話語——關於荊家，關於死士，關於荊九墨此人可能帶來的危險與……助力。
殺意與利用的念頭在她心中激烈交鋒，如同冰與火的碰撞。
最終，當窗紙透出第一縷微光時，她眼底的掙扎歸於沉寂，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取而代之。
她起身下榻。
幾乎就在同時，房門被輕輕推開，雲笙端著半盆清水的銅盆走了進來。
“姑娘今日醒得這般早？”雲笙有些訝異，隨即露出溫婉的笑容，將銅盆與細棉帕子放在一旁的木凳上。她走到宋清歌身邊，動作輕柔地幫她整理身上的玄色勁裝。
“師兄師姐們可都起身了？”宋清歌問道，聲音帶著一絲徹夜未眠的沙啞。
“雲笙這就去瞧瞧。”雲笙應道。
“不必催促，”宋清歌抬手製止，“連日趕路，想必都乏了。眼看就要抵達古嶽城，讓他們多歇息片刻也無妨。”
雲笙乖巧點頭：“是，聽姑娘的。”
她細緻地為宋清歌理平衣襟，束好腰間玉帶，看著宋清歌走到銅盆前俯身掬水淨面，這才猶豫著低聲開口：“姑娘，那荊公子……我們？”
宋清歌浸在水中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水紋漾開。她抬起溼漉漉的臉，沒有看雲笙，只是望著水中自己晃動的倒影，平靜道：“不殺了。”
雲笙聞言，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喜色，語氣都輕快了幾分：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！總覺得有些不忍心……沒想到姑娘今日就改了主意。”她一邊絮絮說著，一邊趕忙將乾淨的帕子遞過去，“我覺得荊公子不像壞人。”
宋清歌接過帕子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臉頰和脖頸上的水珠，聞言側頭看向雲笙，眼中帶著一絲探究的笑意：“哦？雲笙似乎……對那荊九墨頗有好感？”
雲笙想也不想，接過宋清歌用過的帕子扔回盆中，語氣輕快：“喜歡啊！他對姑娘好！雲笙自然喜歡。姑娘還記得上次我發熱，在破廟歇腳那晚嗎？我半夜迷迷糊糊醒來，看見他悄悄把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姑娘身上。而且他身手那麼好，有他在，定能護姑娘周全！”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，“況且……他長得也真好看，跟畫裡的仙子似的……”
宋清歌被她這奇怪的比喻逗得莞爾，忍不住屈指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：“傻丫頭，哪有把男子形容成仙子的？”
“哎呀姑娘……”雲笙捂著額頭，嬌嗔著抗議。
主僕二人說笑著走到妝臺前。
宋清歌自出發後便終日素面朝天，只將一頭烏黑長髮用一根玉簪利落束起，省去了不少梳妝時間。
雲笙手腳麻利地幫她快速整理好，端詳了片刻，確認無誤後道：“姑娘，我去廚房看看早膳準備得如何了。”
宋清歌微微頷首，雲笙便輕快地退出了房間。
房門合上，室內重歸寂靜。宋清歌凝視著鏡中那個眼神堅定、面容清冷的自己，腦海中再次浮現荊九墨的身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