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歌垂下了眸子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。月光流淌在她堅毅的面龐上，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迷惘的薄霧。
沉冤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徒弟，目光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心疼。
他抬起手，想要像她小時候那樣撫摸她的頭給予安慰，最終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。
有些路，終究要她自己走；有些結，終究要她自己解。
夜風拂過，白楊樹葉沙沙作響，彷彿在竊竊私語。
“師父，”良久，宋清歌終於抬起頭，眸中的迷霧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而銳利的光，“若荊家真有這麼厲害，為何沒有顛覆皇權，取而代之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，在夜色中漾開層層漣漪。
沉冤微微怔了一下，隨即露出一絲苦笑。這個問題，何嘗沒有在他心中盤旋過無數次？
他緩緩搖頭，聲音低沉：“不知。”他負手而立，望向遠處朦朧的山巒輪廓，“我也曾反覆思量過，以荊家積累的財富，恐怕早己富可敵國；那些神出鬼沒的死士，若真想與皇家抗衡，恐怕也並非難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深邃如潭：“這其中緣由，無從得知。”
二人繼續沿著官道緩步而行，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，又縮短，週而復始。
宋清歌蹙著眉頭，另一個疑問浮上心頭：“既然荊家從不現於世人面前，那這荊九墨此番如此招搖地出現，又是為何？”她側頭看向師父，眼中滿是探究。
“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出來的目的？”沉冤問道，目光敏銳地捕捉著徒弟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宋清歌嗤笑一聲，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：“我問過。他隨口扯了個理由搪塞我，荒誕至極，我半個字都不信。”
“什麼理由？”沉冤追問，神色卻愈發凝重。
“他說是來找他的兄長。”宋清歌答道，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屑，“叫什麼荊九霄。他說他兄長早年離家，在邊關做些小生意，後來不知怎的投了軍，在軍中任職。再後來，就斷了書信，人便消失了。”她複述著這套說辭，越說越覺得漏洞百出。
然而，沉冤的眉頭卻越皺越緊。他停下腳步，轉身正對著宋清歌，月光照在他嚴肅的臉上：“他很有可能，不是在搪塞你。”
“這怎麼可能？”宋清歌下意識地反駁，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，“阿姐在世時，邊關大小事務，軍中人事變遷，她或多或少都會提及。我從未聽她提過邊關有姓荊的人在軍中任職！”
她對自己的判斷十分確信。
“也許，他換了個名字。”沉冤沉聲道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，彷彿零散的線索終於串聯了起來，“據我所知，荊家確實有位少主，名喚荊九霄，也確實失蹤了有幾年了。”
宋清歌猛地抬眼，驚詫地望著師父：“師父是如何知道這等秘辛的？”
荊家如此神秘，師父竟能知曉這等秘辛？
沉冤的目光飄向遠方，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：“聽風樓的蕭問天，與這荊家，有些瓜葛。”
“蕭大哥？”宋清歌喃喃道，想起了聽風樓的那些精妙的機關。
隨即，她眼眸倏地亮起，“師父，既然荊家如此神秘，那若有人想向他們借調死士，又該透過什麼方式取得聯絡？”
她向前湊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帶著一絲窺破天機的興奮，“倘若能找到這個聯絡人，再派人牢牢盯住，順藤摸瓜，豈不是就能找到荊家的藏身之處了嗎？”
她以為自己發現了對方的破綻，語氣中不免帶上幾分得意。
沉冤看著徒弟那瞬間亮起來的眸子，卻只是緩緩搖頭，打破了她的幻想：“荊家敢這樣做，自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，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漏洞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