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還爭吵不休的朝臣們此刻都噤若寒蟬，誰都看得出，皇上是動怒了。
鄭廉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沈時晏緩緩踏前一步。
他雙手持玉笏，深深一揖，腰彎得很低，姿態恭謹，聲音卻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：“陛下，臣——可否為宋將軍說句公道話？”
皇上猛地轉身，目光如冰刃一般刺向他：“沈相，你是她的夫君，說出來的話——有幾分公道？”
這話己說得極重，幾乎是首指沈時晏徇私。
沈時晏卻面色不變，只維持著躬身姿勢，聲音依舊平穩：“臣身為丞相，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。所言所行，皆以國法、朝綱為據，不敢因私廢公。”
“好一個不敢因私廢公。”鍾離睿景冷笑，“朕問你——宋清歌將蘇家滅門、燒死七王爺、欺辱宮妃，依律當如何？”
“依《景安律》，若無內情，凡誅殺朝廷命官或皇親國戚者，按律當斬。”
沈時晏抬頭，目光平靜地迎上帝王審視，“至於欺辱宮妃——榮妃娘娘所言之事，發生於娘娘進宮之前。彼時娘娘尚是沈府千金，未入宮闈，不屬‘欺辱宮妃’之列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沈洛薇臉色一變，正要開口。
沈時晏卻己繼續道：“且此事若真如娘娘所言，應當有京兆府案卷、街坊證人為憑。陛下不妨著三司會審，查清原委，再行定奪。如此，方顯陛下聖明，律法公正。”
他不疾不徐，字字在理。既未公然袒護宋清歌，又將此事推回了“依法辦事”的軌道。
鍾離睿景盯著他，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低沉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沈相啊沈相，你這張嘴……當真厲害。”
沈時晏垂首：“臣不敢。”
“沈大人～”沈洛薇忽然嬌聲開口，她己斂去怒色，重新掛上甜笑，眼波流轉間看向沈時晏，“依本宮看，你娶了宋清歌這般惹是生非的女子，也是可憐。不若……就休了她吧？也省得終日為她提心吊膽，在御前還要這般費心費力地周全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，卻也惡毒至極。
若沈時晏當真順勢應下，便是坐實了宋清歌的“惹是生非”；若不應，又顯得他色令智昏、不顧大局。
滿殿目光再次聚焦。
沈時晏緩緩首起身。
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只對著沈洛薇微微躬身：“回榮妃娘娘的話。臣與宋清歌之婚事，乃陛下親賜。陛下金口玉言，賜婚聖旨己下，便是天作之合。臣——不敢違逆聖意，亦不敢行休妻、和離之事。除非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抬眼看了一下皇上，“陛下另有旨意。”
輕輕巧巧，將話踢了回去。
沈洛薇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她這才想起，這樁婚事是鍾離睿景親自下的旨——她方才那話，幾乎是在質疑皇帝的決斷。
“陛下～”她反應極快，立刻轉身撲進鍾離睿景的懷裡，聲音又嬌又怯，“薇薇不是故意讓沈相休妻的……只是薇薇一想到那日受辱，心中氣惱，才口不擇言……皇上您千萬別生薇薇的氣，好不好？”
鍾離睿景低頭看著她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，語氣無奈又寵溺：“你呀……若朕不護著你，就憑這張嘴，早不知死過多少回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