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剛過，大殿內的銅漏滴下最後一顆水珠。
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氣氛，像是暴雨前的寧靜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鄭廉站在文官佇列，靠近沈時宴的位置，他雙手緊握白玉笏板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殿門，眼中翻滾著刻骨的恨意。
他的獨子鄭世傑，幾個月前慘死在宋清歌的手中。
屍首送回鄭府後的那天起，他夜夜夢見自己的兒子渾身是血地站在床前，他張著嘴，發不出聲音，只有一股一股的鮮血從嘴裡湧出來。
血債必須血償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側過頭，與身後幾名官員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些人都是鄭家一黨，或是受過鄭家恩惠，或是有把柄攥在鄭廉手裡。
此刻，他們的目光交匯，心中瞭然。
“陛下，”鄭廉突然開口，聲音嘶啞如破鑼，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，“宋清歌犯了殺人罪，證據確鑿，按律當斬！臣懇請陛下——”他撩袍跪地，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，“即刻下旨，處死宋清歌，以正國法！”
這一跪，像投石入水。
“臣附議！”禮部侍郎王煥緊跟著跪下，“宋清歌藐視王法，罪不容誅！”
“臣等附議！”又有七八名官員齊刷刷跪倒。
九龍寶座中的景安帝鍾離睿景正在與自己懷中的榮妃低語著什麼，惹的榮妃一陣嬌笑。
聽見鄭廉的話，他有些不耐。
目光落在鄭廉花白的頭頂上，沒有溫度。
“鄭卿，”鍾離睿景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鄭世傑欺壓百姓，掠奪百姓財物，強奪人妻，刑部己經查實了。”
鄭廉渾身一顫。
鍾離睿景頓了頓，每個字都像冰錐，一下下鑿在鄭廉心上，“樁樁件件，鐵證如山。鄭卿，你告訴朕，若這人不是你的兒子，該不該殺？”
殿內死寂。
鄭廉額頭緊貼地面，冷汗從鬢角滲出，沿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，滴在漢白玉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。
他喉嚨發乾，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該殺。”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眾人齊齊轉頭。
沈時晏向前一步，絳紫朝服的下襬紋絲不動。
他停在鄭廉身側三步處，持笏躬身：“陛下明鑑。鄭世傑身為將軍，欺壓百姓，搶奪人妻，本就該死。宋將軍陣前斬將，是為肅清國賊，非但無罪，反而有功。”
說完，他將頭轉向身旁跪在地上的鄭廉：“倒是鄭大人——教子無方，縱子無度，此事，是否也該給朝廷、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？”
這話如驚雷炸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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