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荊九墨。”
宋清歌的聲音劃破了寂靜，她不再談及有關那個男人和宋清昭的事情。
她將話題強行轉移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，像薄冰下的暗流，“你不擔心被我利用，成為我手裡的棋子嗎？”
荊九墨見她轉移了話題，也不惱怒，只輕笑出了聲。
他微微傾身，油燈的光恰好掠過他的下頜，將那笑容切分成明暗兩半：“求之不得。”
他將這西個字說得慢條斯理，真假虛實混在吐息間，叫人捉摸不透。
“又來了。”她語氣裡滲出一絲惱意，像冰層裂開的第一道紋，“你可知自相識以來，我有多少次想抽死你？”
“你捨不得。”荊九墨笑意更深，甚至往前湊了半分，手肘抵在膝頭，饒有興致地觀賞她眼中閃過的寒芒。
這話荒唐得令宋清歌失笑：“捨不得？你可知我殺了多少人？”
荊九墨卻依舊撐著下巴，眼神洞若觀火：“你需要我——做你手裡最鋒利的那把刀，首插宮闈深處，不是麼？”
他故意頓了頓，留白的沉默比言語更鋒利，“你想動的那位，可不是這些螻蟻。”
宋清歌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。
“縱無你，我亦有他法。”她偏過頭，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。
“他法？”荊九墨輕笑，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，“繞道三年，不及破門一刀。”
她沉默了。
終於，她轉回臉，目光如冷鐵般釘在荊九墨面上：“你從何時看破的？”
荊九墨向後靠上冰冷的石壁，姿態鬆弛，目光卻始終未離她分毫。“令師走了後，”
他娓娓道來，像在拆解一盤有趣的殘局，“你雖依舊冷言冷語，卻不再說讓我離開的話了——此其一。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，“你在許清華面前坦蕩引見我，讓他將那些密事攤在我眼前——此其二。”
他身體前傾，聲音壓低，卻字字清晰如刀刻：“這兩樁事並在一處，只說明一件事：宋清歌，你在打我荊九墨的主意。”
他頓了頓，欣賞著她面上細微的波動，“值得你費心謀算的，若非宮牆內的那位至尊，那便是沈相。總歸，是你很難將手伸入的地方，我猜的可對？”
宋清歌垂眸。
這男人聰明得令人悚然，像一面照妖鏡，映出她所有深藏的心思、所有見不得光的算計。
良久，她極輕地點了下頭，幾乎只是下巴一沉，卻己是認了。
“其實今日在王府，”荊九墨話鋒一轉，笑意未減，眼中卻無半分責怪，反而有種棋逢對手的亮光，“你對我說那些‘肺腑之言’時——也是在利用我，對麼？”
宋清歌倏然抬頭，瞳孔驟縮。
王府那番話，她自認演得情真意切，七分真實三分修飾，將脆弱與決心揉碎了捧出來，竟被看穿了？
“那番話，誠懇是真，”荊九墨不緊不慢，身子又探前幾分，氣息幾乎拂到她面上，“只可惜……”他故意拖長語調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在空曠牢房中卻異常清晰，“你我是同一類人——天生就懂如何在真話裡埋鉤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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