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孽……她在心中暗罵，荊九墨根本不是一把聽話的刀，這是一柄隨時會反噬的雙刃劍！
荊九墨罕見地捕捉到她臉上那瞬間的僵硬——那總是冷硬的面具裂開縫隙，洩出了一絲真實的慌亂。
他滿意地轉開臉，望向牢房深處吞噬一切的黑暗，笑意更深：“能在這麼短時間裡將我算計進去，是你的本事，何必羞赧？換作是我，只會做得更絕。”
他收斂笑意，語氣轉為探究：“我只一事不明：你既知踏進宮門九死一生，為何還要行險將七王爺做成‘假死’之局？這豈非自斷退路？”
宋清歌沉默。
“我不願做‘鬼’的提線傀儡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裡透出深徹骨髓的疲憊，那是弦繃得太久、幾乎斷裂的徵兆，“也不願意在‘鬼’的掌心處跳舞。”
荊九墨霎時明瞭。他不再笑，認真端詳著眼前人。
他能想到，在宋清昭死後，宋清歌的世界便轟然坍塌。她被迫一夜之間長出獠牙，學會算計、偽裝、殺戮。
她像一頭重傷的幼獸，舔舐傷口時亦警惕著所有風吹草動。而當她發現自己所謂的“復仇”，竟也可能是一場更高明棋手安排的戲碼時，那種窒息般的懷疑與憤怒——他感同身受。
面對九五之尊，她弱小如螻蟻。力量懸殊如天塹。她不知此番進宮能否生還，不知會不會被當場賜死。
於是，她抓住了自己。
荊九墨幾乎能復原她思路的每一步：她信其師所言，荊家勢力盤根錯節、深不可測。若此番必死，自己便是那根垂向深淵的繩索。
於是她先讓自己看見她“不殺李知州”背後的玲瓏心思，將她的“可用”明晃晃擺出來；
再利用自己對她的“圖謀”作誘餌。
若他所圖之事重過皇權，便必會救她。
數月前她依附皇權是無奈，是絕境中的孤注一擲；
如今有了選擇，她必須看清這選擇背後，究竟是生門還是另一個陷阱。
他緩緩點頭，目光深沉：“懂了。”
他真的懂了。
這宋清歌幾乎每一步都在刀尖行走，每一次抉擇都在以命為注。她不是不怕死，是怕死得毫無價值，怕血海深仇沉入忘川。
“荊九墨。”她又喚，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“嗯。”他應，目光沉靜回落。
“我師姐他們……他們可還好？”問此話時，她語氣裡終於洩露一絲活人氣——那是她對這世間最真實的牽掛。
“己回相府。”荊九墨道，“你下天牢的訊息傳回，沈家那位千金，叫……”他蹙眉，似在記憶中搜尋那個驕縱的名字。
“沈玉錦？”宋清歌介面問道。
“對，沈玉錦。”荊九墨點點頭，“她聽聞你觸怒龍顏下了詔獄，便嘲諷了雲笙他們幾句，”
他見宋清歌眼中寒光一閃，立刻補充，“只是逞口舌之快，我讓凝霜親自盯著相府，一根頭髮都不會讓他們少。”
宋清歌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。“多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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