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認命途多舛，但至少曾擁有母親的溫存、有過阿姐的疼愛。
而荊九墨，自呱呱墜地，便活在以血脈為牢、傳承為鎖的囚籠中。
荊九墨嘴角扯出一抹苦澀。
“若你將來執掌荊家，”宋清歌忽然抬眼，目光如炬，“會改變這吃人的規矩麼？”
荊九墨渾身一震。
這問題，他問過自己千百遍。
自幼目睹兄弟鬩牆、姊妹如貨物般被送往各支、母親為固寵不斷懷孕、父親冷眼遴選繼承人……他無數次想砸碎這牢籠。
可他也是這制度的得益者。
若無那些殘酷試煉，何來他一身的武功、滿腹的謀略、手中的權柄？
這是個悖論：他憎惡這制度，卻依賴這制度賦予的力量。
良久，他啞聲開口，字字艱澀：“荊家規矩……百年未易。”
這話像說給她聽，更像說服自己。
百年積弊，盤根錯節，牽動多少利益？談何改變。
“無人改變，也不能意味著它便是對的。”宋清歌語聲平靜，卻字字千鈞。
有些事，也不會因做的人多，就是正義。
荊九墨默然。
他豈會不知荊家血腥？豈會不知族中親情淡薄如紙？
他何嘗不向往尋常人家的炊煙燈火？
何嘗不知兄長為何，寧可亡命天涯也不願回頭？
他何嘗不渴慕山外的紅塵人間？
那日見她當街掀翻沈洛薇的馬車，那颯沓如風、無所顧忌的身影，便如一道光劈進了他灰暗的世界。
她敢做他不能做的事，敢反抗他不能反抗的人，敢追求他不敢奢望的公道。
他何嘗不想活得那般痛快淋漓。
“改變……需要力量。”荊九墨終是開口，語氣複雜，“而我......”
“若他日有了呢？”宋清歌追問，不容他閃避。
荊九墨凝視著宋清歌，心中翻滾著滔天巨浪。
良久，荊九墨起身：“我該走了。”
說著便從懷中取出一青瓷小瓶，遞給宋清歌，“傷藥，你額上有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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