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理由？”鍾離睿景轉過身，面對司秉安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唯有眼神銳利如刀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地說道，“鍾離南絮與蘇家家主蘇博文——通敵賣國，罪證確鑿。宋清歌殺他，是為國除奸。”
通敵賣國！
這西個字，如同驚雷，在司秉安耳邊炸響！他渾身劇震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，眼睛瞪得老大，不可置信地看著皇上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才發出乾澀的聲音：“皇……皇上！這……七王爺他……他可是您的親弟弟！皇室尊嚴……”
他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！通敵賣國，這是十惡不赦、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！
將此罪名扣在一位王爺、而且是皇上素來寵愛的親弟弟頭上，這……這不僅僅是翻案，這是要將七王爺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，永世不得翻身！皇室顏面何存？太后……太后豈能接受？
“朕知道他是朕的七弟。”
鍾離睿景的聲音依舊平靜，但那平靜之下，是壓抑到極致的痛楚和冰封的決絕，“朕比誰都清楚。若宋清歌與南絮之間，只能保一個，朕會選宋清歌。”
這句話，比剛才的“通敵賣國”更讓司秉安感到頭皮發麻，脊背生寒！
他太清楚七王爺鍾離南絮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了。
那是先皇最小的兒子，也是皇上同父同母的親弟弟，自小體弱，備受憐愛。
皇上登基前，他是並不受寵的皇子，在深宮之中，唯有這個天真爛漫、毫無心機的幼弟，曾給過他為數不多的、純粹的溫暖和親情。
登基後，皇上力排眾議，破例允許鍾離南絮留在京城開府，給予他無盡的榮寵和縱容，曾當眾許諾：只要南絮不謀逆通敵，無論犯下何等過錯，都可免除一死。
這是何等的庇護與偏愛！
可現在，皇上說，若只能保一個，他選宋清歌。
這意味著，在江山社稷、朝廷未來與兄弟親情之間，這位年輕的帝王，痛苦而決絕地選擇了前者。
他不僅放棄了保全弟弟的聲名，甚至準備將“通敵賣國”這骯髒的罪名，扣在弟弟頭上，以此為代價，換取宋清歌的生路，換取這把“利刃”繼續為朝廷所用。
司秉安忽然明白了那二十刑杖的真正含義。
那不僅僅是因為榮妃的挑唆。
還因皇上內心的憤怒與痛苦、無奈與不得不做出抉擇的複雜情緒的一種宣洩！
他恨宋清歌殺了自己最珍視的弟弟，卻又不得不保下她，這種矛盾撕扯著他，那二十杖，既是對宋清歌的懲戒，又何嘗不是對他自己的一種折磨？
帝王之路，向來孤獨。
先君臣，後父子，兄弟；而欲為明君，更需將百姓朝廷置於親情之前。
這份抉擇的痛苦，非常人所能體會。
司秉安看著眼前雖年輕卻己揹負了太多重擔的君王，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，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心疼與敬意。
他彷彿看到了先皇當年為了穩固江山、推行新政時，也曾有過的類似眼神——堅定、決絕，深處卻藏著不為人知的痛。
“老臣……明白了。”司秉安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不再多問，不再質疑，只是深深一揖，鄭重承諾，“皇上放心，老臣定當竭盡全力，配合皇上，護宋將軍周全，將此案……妥善處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