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，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這裡確實是天牢，那鐵欄、那陰森的氣息不會錯。
可這木榻、這桌子、這油燈、這乾淨的被褥……還有師姐和雲笙，她們怎麼會在這裡？自己昏迷前最後的記憶，是趴在宮中冰冷的刑凳上，耳邊似乎有無數嘈雜的聲音，卻又什麼都聽不真切……
自己昏迷了多久？一天？兩天？還是更久？
無數疑問如同沸水中的氣泡，咕嘟咕嘟地冒上來，卻找不到答案。她試圖梳理記憶，可思緒像纏在一起的亂麻，頭痛欲裂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，冰涼而帶著黴味的空氣湧入肺腑，帶來一陣微弱的清醒。
透過牢房一側高牆上那個小小的、裝著鐵欄的氣窗望出去，外面是一片沉沉的墨黑，看不見星月，也難以判斷時辰。
但從牢房通道深處那死一般的寂靜，以及油燈燃燒的程度來看，應該是後半夜了。
宋清歌躺得太久，身體僵硬得如同生了鏽。
她試探著，想將壓在身下的一隻胳膊輕輕抽出來，換個稍微舒適些的姿勢。
然而，僅僅是這樣一個微小的、幾乎用不上什麼力氣的動作——
伏在她身側的雲笙，猛地顫動了一下，倏地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總是明亮靈動的杏眼，此刻紅腫得像桃子，眼底佈滿血絲。她似乎還沉浸在混亂的夢境與現實之間，眼神渙散了一瞬，帶著未褪的驚惶。
然後，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，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。
西目相對。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雲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一眨不眨，死死地盯著宋清歌的臉，彷彿要確認眼前的人影不是自己悲傷過度產生的幻覺。
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，到不敢置信的驚愕，再到確認後的巨大狂喜，最後，所有情緒都被洶湧而至的淚意淹沒。
沒有聲音。
她只是那樣看著宋清歌，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，毫無徵兆地、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，沿著她蒼白消瘦的臉頰，滑到下頜，滴落在緋紅色錦緞棉被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。
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任何音節，只有喉嚨裡壓抑的、破碎的哽咽。
宋清歌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，又酸又疼。
不用問，她也知道，自己昏迷的這些日子，這個傻丫頭怕是流乾了眼淚，耗盡了心力。
她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，可臉頰的肌肉僵硬不聽使喚。她只能盡力抬起那隻自由的手，動作遲緩而艱難地，撫上雲笙溼漉漉的臉頰。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，沾滿了淚水。
“傻……丫頭……”她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如同破舊的箱子拉扯出的聲響，乾澀得幾乎不像她自己的，“又……哭。”
這微弱嘶啞的幾個字，卻像是一把鑰匙，驟然打開了雲笙情感宣洩的閘門。
“姑——娘——！”
一聲帶著劇烈顫抖的、泣不成聲的呼喚，從雲笙胸腔裡迸發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