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這才轉頭，看向柳依依。
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張臉蒼白如紙，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，眼中殘留著未散的恐慌，可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、混雜著感激和疑惑的複雜情緒。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，聲音放緩了些，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意味：
“救人要緊，快去吧。”
柳依依怔怔的看著他。
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厲害了——感激他解圍，疑惑他為何出手，還有隱隱的不安。
錦衣衛……陸昭……他不是皇帝的人嗎？皇帝不是剛剛杖責了清歌嗎？他為何要幫自己？
無數疑問在腦中盤旋，可此刻，她沒時間細想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對著陸昭深深一揖：“民女柳依依，多謝陸大人。”
說罷，不再耽擱，猛地一夾馬腹：“駕——！”
白玉馬長嘶一聲，如離弦之箭，衝過督察院人馬讓出的通道。
雲笙和硯臺緊隨其後，三匹馬掀起一陣疾風，捲起街角的塵土，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陸昭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，眼中的深意一閃而過。許久，他才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臉色鐵青、渾身僵硬的王煥，唇角微勾，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：
“王大人，請吧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聲音輕飄飄的，卻像鞭子抽在王煥心上：
“本官與你——同去大理寺。”
王煥聞言，心中明白這陸昭是故意的。
可就算如此，宋清歌也未必救得活。
一番思量，他上了馬，朝著陸昭拱了拱手，隨後騎馬朝著大理寺的方向跑去。
陸昭看著王煥的背影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何故要趟這趟渾水？”陸昭的手下，李客松騎馬上前了幾步，與陸昭齊平。
“皇上是不會讓她死的。”說完，他一夾馬腹衝了出去。
“不是，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？”李客松說著也追了出去。
大理寺的天牢彷彿永遠見不到完整的陽光。
即使是在清晨，光線也只能透過高處狹窄的氣窗，吝嗇地灑下幾縷慘白的光柱。
日光照不清前路，只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無所遁形，像無數細小的幽靈在飄浮。
牢房最深處的一間，此刻卻罕見地有了些“人氣”。
沈時晏半跪在草蓆旁，手中拿著浸溼的巾帕，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宋清歌滾燙的額頭。
馬伕將馬車上所有的軟墊都抱了進來，沈時晏一股腦的全部墊在了她的身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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