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換了件常服,玄色的錦袍,外罩一件墨藍披風,沒有戴冠,只以一根白玉簪束髮,少了朝堂上的威嚴,多了幾分難得的閒適。
可他的眉頭是蹙著的。
“皇上。”
福公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帶著慣有的恭謹和小心翼翼。他走到鍾離睿景身後三步處,雙膝跪地,額頭觸地:“皇上萬歲萬歲萬——”
“你們先下去吧,朕一個人走走。”
鍾離睿景對身旁的兩位美人道,聲音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落在那些菊花上。
站在他左右兩側的沈洛薇和蘇瑾禾對視一眼,眼中都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沈洛薇咬了咬唇,似有不甘,可終究不敢違逆,只得與蘇瑾禾一同屈膝行禮:
“臣妾先行告退。”
聲音嬌柔,姿態溫順。
兩人帶著各自的宮女,緩緩退出了御花園。
沈洛薇在經過福公公身邊時,腳步微微一頓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里冰冷刺骨。
福公公跪在地上,額角滲出細汗,卻紋絲不動。
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,鍾離睿景才緩緩轉過身。
他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福安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,聲音聽不出情緒:
“她怎樣?”
福公公身子伏得更低,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和惶恐:“皇上,宋將軍她……”他適當地頓了頓,像在斟酌詞句,更像在試探聖意。
“說。”鍾離睿景只一個字,卻帶著沉沉的威壓。
福公公心中一凜,知道不能再拖延,只得硬著頭皮道:“是。”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下定了決心,“皇上,宋將軍……不太好。”
鍾離睿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靴尖幾乎要碰到福公公低垂的額頭。聲音依舊平淡,可那平淡下翻湧的怒意,讓福公公渾身發冷:
“不就二十杖,她皮糙肉厚,如何不好?”
他喉嚨發乾,聲音更低,幾乎要貼到地面:“宋將軍,她……她可能熬不過去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,御花園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鍾離睿景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他一隻腳向後挪了半步,身子前傾,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福安,眼神銳利如刀,彷彿要剖開他的皮肉:
“你再給朕說一遍?”
福公公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隻鴕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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