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重點！”
鍾離睿景不耐煩的打斷，聲音裡是壓不住的煩躁。
福公公渾身一顫，像被鞭子抽中脊椎，整個背弓了起來。冷汗瞬間溼透中衣，黏膩冰涼地貼在後背上。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“咚”聲：
“老奴該死！老奴這就說！”
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嚨，卻又逼迫他以最快的語速、最清晰的吐字，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。
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尖細，像被拉緊的弦，隨時會斷裂：
“沈大人說宋將軍高熱了！可老奴沒有皇上的旨意也不敢自作主張請太醫！就讓沈大人吩咐下人回沈府請府醫了！可、可到了天牢宋將軍的高熱也一首不退！沈大人用冷帕子為她降溫可沒有好轉！奴才著急回來給皇上覆命就先回來了！奴、奴才走時宋將軍還未退熱沈大人的府醫也還沒有到！”
他一口氣說完，中間沒有停頓，像是在唸一段催命的經文。
御花園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方才還有鳥雀在枝頭啁啾，此刻全噤了聲。只有入了秋的風，帶著些許的寒意，穿過枯枝敗葉，發出單調而淒涼的“沙沙”聲，像無數鬼魂在竊竊私語。
鍾離睿景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叢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的黃菊上。
可那目光是散的，沒有焦點，穿透了那些柔弱的花瓣，投向了某個更遙遠、更虛無的地方。他背在身後的手，緩緩地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緊，握成了拳。
那拳頭攥得極緊，緊到指節根根凸起，泛出青白的顏色，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猙獰地蜿蜒，像隨時會爆裂開來。
他在想什麼？
是想起金鑾殿上，宋清歌雙膝跪地，脊背卻挺得筆首的樣子？
是想起她當庭辯駁，眼神清亮逼人，字字如刀的模樣？
還是想起……另一個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，也曾這樣跪在他的面前？
心臟的某處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那不是帝王應該有的情緒。
帝王之心，當如古井，深不可測，波瀾不驚。可此刻，那口古井深處，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，激起千層浪，攪得他心緒不寧，煩躁難當。
許久。
久到福公公跪伏在地的身體開始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，久到御花園角落裡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都屏住了呼吸，以為皇上要懲罰這福安時，鍾離睿景終於緩緩開了口。
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平靜和威嚴，像結冰的湖面，光滑如鏡，可那平靜之下湧動的暗流，卻讓伏在地上的福公公感到更加的心驚：
“派太醫去天牢為宋清歌救治。”
他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，帶著摩擦般的冷硬和決絕：
“不惜一切代價，將人給朕救活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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