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娘娘，”徐嬤嬤在她身側，看著主子這副近乎魔怔的樣子，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擔憂，她猶豫著，極其小聲地開口，“純妃她……今日表態雖誠，可她心思玲瓏，未必全然可控，日後會不會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太后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，語氣冰冷而肯定。她終於將目光從觀音像上移開，轉向徐嬤嬤，臉上那種扭曲的恨意稍稍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、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“她不是個蠢人。正因為她不蠢，才更知道該怎麼選。”太后緩緩的說道，像是在分析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“宋清歌殺了哀家的南絮，此仇不共戴天。若讓她太快、太容易地死了，豈不是太便宜她了？什麼皇家的顏面，皇上的威嚴，呵……”
她冷笑一聲，那笑聲裡充滿了譏諷和不屑：
“通通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哀家要讓她活著，好好活著，清醒地活著。然後，看著她身邊那些她在乎的、想要保護的人，一個，一個，一個地……慘死在她面前。”
太后的聲音放得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浸入骨髓的殘忍。她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幅畫面，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病態的快意。
“就像用鈍刀子割肉，慢慢割，細細割，讓她痛，讓她怕，讓她絕望，卻又不讓她立刻死去。要讓她嚐嚐，什麼是真正的……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”
徐嬤嬤聽著，饒是跟了太后數十年，見過無數風浪，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“至於純妃，”太后的思緒回到現實，語氣恢復了冷靜，“若不是哀家幾次三番在暗中提點、迴護，就憑她那個不顯赫的家世，恐怕早就被榮妃那個狐狸精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，哪裡還能有今日的得寵封妃，與她分庭抗禮？”
她頓了頓，眼中精光閃爍：
“她是個聰明人，聰明人就會有野心，就會有自己的小心思，這都不打緊。水至清則無魚，只要她能辦事，肯聽話，有點自己的算盤，反而更好拿捏。哀家要她做的事，哪怕她心裡再不願意，也得給哀家去做！”
太后的語氣陡然轉厲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狠絕：
“否則，哀家既然能將她從一個小小的貴人，一路捧到如今的妃位，讓她能與沈洛薇抗衡。自然，也能將她重新打回原形，甚至……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深宮裡，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。”
“她不蠢。”太后最後總結道，語氣篤定，“她心裡比誰都清楚。皇上雖然貴為九五之尊，可這心思，卻大部分都在前朝，在江山社稷，在平衡朝局。對後宮的這些女人，他或許有一時寵愛，卻無心也無力去細緻過問每一個人的死活，也無力去辨別每一次陷害背後的真相。皇上能護她一時，靠著那點新鮮和寵愛，卻護不了她一世。這後宮真正的天，從來都不是皇上，而是……權勢與依仗，是看得清的風向，和站得穩的靠山。”
徐嬤嬤默默聽著，心中嘆息。
太后的這番話，道盡了深宮裡的女子生存的殘酷真相。
皇恩似流水，今日向東，明日向西，靠不住。唯有實打實的權力和依仗，才是活下去的保障。
“可是娘娘，”徐嬤嬤想起近來京中的一些傳聞，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地低聲道，“皇上最近幾個月……似乎有些過於……沉迷後宮了。尤其是榮妃和純妃這裡，留宿的時候比以往多了許多。前朝也隱隱有風聲，說京中買賣官職之事，似乎……比以往更盛了些，都快成了半公開的秘密。這……長此以往，恐對皇上聖名有損啊。”
她這話說得極其委婉，但意思很明白：皇帝最近行為有些“昏聵”的跡象，這可不是好兆頭。
太后聞言，卻輕輕嘆了口氣，看著徐嬤嬤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那裡面有關切，有無奈，也有一絲……更深的瞭然。
“你呀，跟著哀家在這深宮裡待了快西十年了。”太后的聲音緩和下來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，“見過先帝朝的風起雲湧，也見過奪嫡時的血雨腥風。可對這人心，看得還是不夠透徹。”
徐嬤嬤垂下頭：“老奴愚昧，還請太后娘娘指點。”
太后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由徐嬤嬤攙扶著，慢慢走回內室的床榻邊坐下。徐嬤嬤熟練地蹲下身，為她脫下腳上那雙軟底繡鞋，又褪去羅襪。太后的雙腳保養得很好，卻依舊能看出歲月的痕跡。
徐嬤嬤將她的一雙腳輕輕放到鋪著厚實錦褥的床上，又拿過一個柔軟蓬鬆的靠枕，墊在太后身後，讓她能靠得舒服些。
做完這一切，徐嬤嬤才在床榻前的腳踏上坐下，仰頭看著太后，等待她的教誨。
太后靠坐在柔軟的靠枕上，微微合了閤眼，彷彿在回憶久遠的往事，然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悠遠：
“先皇在位時，後宮嬪妃眾多，子嗣雖夭折的多，可也算繁盛，光是皇子就有十五人。咱們的皇上，在這眾多兄弟之中，論才華，論武功，論機敏，論母族勢力……皆不算出眾，甚至可以說是……平平。”
她睜開眼，看向徐嬤嬤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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