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語裡的尖銳和疏離，像一根細針，猝不及防地扎進宋清歌的心裡。
她愕然抬頭，對上柳依依冰冷的視線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從小到大，師姐待自己亦姐亦友，總是呵護備至，何曾用過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？何曾給過這樣冷漠的眼神？
宋清歌微微垂下了眼眸，長而密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，輕輕顫抖，掩去了眸中瞬間湧上的無措、慌亂，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。
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，指尖冰涼。
這是她長這麼大以來，柳依依第一次真正對她動怒。
不是因為她的頑皮，不是因為她的失誤，而是……因為某種更深層的東西，是她一時無法理清、也無法應對的東西。
見宋清歌低頭不語，柳依依心中的那股鬱結之氣非但沒有消散，反而像被澆了油的火，騰地燒得更旺。
她看著宋清歌蒼白虛弱、低頭預設的樣子，連日來的焦慮、恐懼、不被信任的委屈，以及看到她甦醒後那瞬間的狂喜與隨之而來的後怕，全部交織在一起，化作更尖銳的言辭，衝口而出：
“宋清歌，你心裡既然沒有我這個師姐，如今你醒了，”
她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，帶著譏諷，“就算是我為你盡最後一份力。從此，我們便橋歸橋，路歸路吧。明日一早，我便回雙神堂，從此不再過問你的任何事情。你自己好自為之！”
這話如同驚雷，不僅炸響在宋清歌耳邊，也驚得雲笙猛地捂住了嘴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柳依依，又焦急地看向自家姑娘。
宋清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像是被人當胸捶了一拳，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她猛地抬起頭，看向柳依依，嘴唇微動，她想說“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”，想說“你別走”，想說“我錯了”……
可是，話到嘴邊，卻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想到了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。
為阿姐報仇，追查真相的前路如此兇險，步步殺機。
她怎麼忍心，再將師姐拖入這無邊的危險漩渦裡去？
師姐有雙神堂，有懸壺濟世的理想，有平靜安穩的生活可以回去。
也許……師姐離開，才是最好的選擇。
遠離自己，遠離這些陰謀與殺戮，才是安全。
這個念頭一起，心口那股悶痛似乎都變得麻木了。
她垂下了頭，避開了柳依依灼人的視線，盯著被子上的某一處，許久，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字：
“……好。”
聲音輕得如同嘆息，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牢房裡。
雲笙瞬間瞪大了眼睛，看看面無表情說出決絕話語的柳依依，又看看低頭應“好”、渾身散發出濃濃孤寂與放棄意味的宋清歌，急得眼淚又湧了上來：“姑娘！師姐！你們……你們別這樣！有話好好說啊！師姐，姑娘剛醒，她不是那個意思！姑娘，你快跟師姐解釋啊！”
宋清歌卻只是靠著牆壁，垂著頭，一動不動，彷彿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玉雕。
只有那微微顫抖的眼睫，洩露了她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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