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雙眼中，對他曾有的溫度早己消磨殆盡，只剩下了寒意。
“休夫？”
她聲音嘶啞，卻字字清晰如刀刻，“沈時晏，若你被我休棄，換來的，定不是我的自由，而是天下人對我的口誅筆伐！”
她首視著沈時晏的眼睛，那裡面對沈時晏曾有過的溫潤光澤，如今只剩下了深不見底的寒潭：“沈時晏，你給不了我想要的，就不要自作主張替我決定任何事。你——不——配。”
最後三字，她說得極緩極重，如三記鐵錘砸在青石板上，餘音在牢房中迴盪。
沈時晏的身形幾不可察地一晃。
放在雙膝上的手倏然握緊，指節泛出青白色。
眼中的懇切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色，那痛真實得刺目。
“我從未想過與你和離。”
宋清歌繼續道，聲音裡淬滿了冰碴，“丞相夫人這名頭，好用得很。至少，某些想動我的人，也得掂量掂量這丞相夫人的分量。不是嗎，姐夫？”
一聲“姐夫”，喚得百轉千回，卻毫無半分暖意，只有徹骨的寒意。
沈時晏抬眸：“清歌！你阿姐若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……”
“可惜啊——”
宋清歌仰起了頭，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纖細脖頸倔強的弧度，“她不在了，看不見了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抖，卻竭力的維持著平靜：“她看不見與她山盟海誓的夫君，在她死後是如何對她的死因諱莫如深；她看不見自己效忠的君王，是如何連一個公道都不肯給她；她更看不見，相府那金玉其表下，究竟藏著多少的魑魅魍魎！”
淚水在她猩紅的眼眶中積聚，卻固執地不肯落下。
彷彿一旦落下，某種堅持便會崩塌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沈時晏垂下頭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青石一般。
“不是我想的那樣的？”
宋清歌像是聽見了世間最荒唐的笑話，她低低笑起來，笑聲有些淒厲，在這牢房裡撞出了回聲，“那你說，說她在相府過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日子，說她最後的那幾日是如何度過的，說你的母親，她的婆母究竟待她如何！？”
她猛地向前傾身，死死盯住沈時晏：“你說啊！就在這說！告訴我，她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，是怎麼來的！說啊！”
牢房裡，只有宋清歌嘶啞的質問在石壁間碰撞迴響。
雲笙和柳依依早己淚流滿面，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出聲。
劉元寶面色鐵青，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。
荊九墨靜靜看著宋清歌，看著她眼中熊熊燃燒的恨與絕望，那雙總是帶著三分譏誚七分散漫的狐狸眼裡，出現了複雜的情緒。
“是你殺了她，對不對？”
宋清歌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幾近嘶喊，“是你親手將她拖進相府那座吃人的宅子裡！是你用虛情假意將她困在身邊，然後眼睜睜看著她被啃得骨頭都不剩！沈時晏，我阿姐就是你害死的！你就是殺害她的兇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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