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院中沈玉錦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，哭聲漸行漸遠首至聽不見後，宋清歌這才緩緩上前一步，伸手扶住身形有些微晃的老夫人。
她的動作輕柔得體，指尖隔著衣袖穩穩托住老夫人的手臂，臉上關切的神情恰到好處，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孝順體貼的好兒媳。
“老夫人莫急，”
她輕聲細語，聲音軟得像江南三月的春雨，
“這西妹妹自小嬌寵著長大，若是平日不吃些教訓，日後嫁了清流人家，難免會被婆家折騰。西妹妹又是個沒心機的，喜怒都掛在這臉上，嘴上也沒個把門的。清歌想著，不若就由我來做這個壞人，等日後將她性子磨好了，相看人家時，我們心裡也有了底不是？”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穩穩扶著老夫人坐回上首的太師椅。
椅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，扶手處雕著精緻的福壽紋，墊著厚厚的錦緞軟墊，平日裡老夫人最愛坐在這裡聽府裡各房稟事。
老夫人被她扶著坐下，渾濁的眼珠轉了轉，臉上陰沉的怒色稍緩，眉頭卻皺得更深了。
怎麼回事？
這話……聽著竟有幾分道理？
她抬眼看著宋清歌。
晨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，正好落在宋清歌側臉上，那張清麗的容顏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，眉眼溫順，唇角帶著淺淺的弧度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真誠懇切的氣息。
可越是這樣，老夫人心頭的那根弦，就繃得越緊。
不對。
這不對。
宋清歌若真能為了沈府打算，為了玉錦打算，那她就不是宋清歌了！
宋清歌是狼，是頭不光會嚎叫召喚同伴，還會將人剝皮剔骨、連骨髓都吸乾淨的狼。
她做的每一件事，說的每一句話，背後都藏著深不見底的計算。
可眼下這局面……
老夫人垂下眼簾，手中佛珠捻得飛快，腦中飛速權衡著。
不管如何，不管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，順毛捋總不會出錯。
“清歌啊，”
老夫人再抬眼時，臉上己然換上了慈母的神色，聲音也軟了下來，“玉錦是被母親的驕縱著長大的，她的三個哥哥，對她向來也是疼愛有加，這才將她的性子養野了。你能如此為了她的前程打算，母親很是欣慰，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為難：
“只是她畢竟是女兒家，又是咱們相府唯一的小姐。像今日這般當眾掌摑，總是會失了她的顏面。讓下人看到，指不定又要嚼出什麼是非來。你說是嗎？”
這話說得委婉，既肯定了宋清歌的“好意”，又點出了她的“不當之處”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宋清歌聞言，臉上的笑容不減，甚至更深了幾分。
她微微頷首，姿態謙恭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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