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歌詫異不己。
這實在是太過反常。
尋常男子避之唯恐不及的事，荊九墨卻主動詢問，甚至親力親為。這怎麼可能呢？
柳依依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凝霜是這麼說的，不會有假。這姑娘性子耿首，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。”
宋清歌沉默了片刻，燭火在她臉上跳躍，明明滅滅，讓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她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被角，問道：“師姐，這人怕不是心上有什麼隱疾吧？”
她眼神認真得近乎嚴肅：“師姐，我記得你說過，人的善惡皆是從心而發，心若病了，便很有可能生出惡念，做些傷天害理、旁人不能理解之事，對嗎？”
她記得，柳依依有次與她閒聊時，曾說過這樣一句話。
此刻，這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。
柳依依面上一頓，顯然沒料到宋清歌會將自己隨口說的話記在心裡。她愣了愣，隨即點了點頭：“是有這麼回事。”
她看著宋清歌清冷的眉眼，猶豫著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迷茫：“我自幼跟著沉雪師父學醫，見過無數病患，卻從沒見過這樣的人。我分不清楚，一個人，是因為心中生了病，所以才變得冷漠、古怪，甚至帶著算計；還是他本身就是這樣的人，骨子裡便刻著涼薄與狠戾。”
“沉雪師父也只是聽過，她也從未親眼見過。” 柳依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“她說過，這樣的人，望、聞、問、切皆是無法診斷出來的。他們心中的病，看不見，摸不著，藏在靈魂深處，無從下手醫治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 宋清歌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，彷彿找到了答案一般，語氣篤定，“尋常男子碰到姑娘家來月事，都是唯恐避之不及，而荊九墨不但不躲，反而主動詢問，甚至親自煮水，這是不是就是做了旁人不能理解的事？”
事出反常，反常必有妖。
柳依依被她問得一愣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，隨即又搖了搖頭，反駁道：“這墨公子除了沉痾之外，看著並沒有異樣，而且還有凝霜跟在身邊，不會有心病的。”
“沉雪師父不是說了麼，望聞問切都無法診斷出來的心病，若是荊九墨刻意隱瞞，那凝霜不知情，也在情理之中對嗎？” 宋清歌反駁道。
柳依依聞言，沉默了。
她自幼跟著沉雪師父學習醫術十幾年，後又跟著沉冤師父學武，見過的疑難雜症不計其數，卻從未見過這般 “心病”。哪怕真有這樣的病人站在她面前，她也未必能夠認出，更遑論醫治。
她皺著眉沉吟了許久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，試圖說服宋清歌，也說服自己：“他雖行為古怪，可他最終的目的，是與你有利，而不是與他自身有利。他護著你，於他而言，並無首接的好處。”
“與我有利？” 宋清歌微微挑眉，眼底滿是不解。
柳依依嘆了口氣，將今日宋清歌昏迷時發生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：“我在偏院煎藥時，碰到了凝霜。她說你突然暈倒，我心中著急，便讓她幫忙照看沈煜武的藥，自己一路跑來了這裡。”
“我進來的時候，” 柳依依的目光下意識地朝宋清歌的小腹處看了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，“荊九墨正小心翼翼地幫你揉著小腹。他的動作很輕，很柔，生怕弄疼了你，連眉頭都皺著，滿是心疼。”
宋清歌也順著她的目光向下看去，小腹處的墜痛依舊清晰，可此刻，疼痛裡，似乎多了一絲陌生的暖意。
她的腦海裡，瞬間浮現出昏迷時的夢境。
夢裡，有一雙溫暖而寬厚的手，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，力道適中，緩緩地揉按著，驅散了刺骨的寒意，緩解了尖銳的疼痛。
醒來時，她看到荊九墨的手掌覆在自己的小腹上，她就猜到了。
此刻聽見柳依依的話，她更加確認了。
“真的是他。” 宋清歌低聲呢喃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眼底的淡漠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，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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