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,楚明月轉身便走,身姿輕盈,轉瞬消失在街角夜色之中。
空曠寂靜的街角,只餘下翠荷孤身一人,佇立原地。
冷風蕭瑟,捲起她的衣袂,吹亂她的鬢髮。
方才所有的怯懦、惶恐、無助、慌亂,盡數從她臉上褪去,消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極致冰冷、極致詭譎、勢在必得的笑容,緩緩在她唇角綻開,濃烈又瘋狂。
楚明月自以為拿捏了她的把柄,自以為利用了她的鳩佔鵲巢,將她收為棋子、握於股掌之間。
可她卻不知,這一切的脅迫、交易、算計,從來都不是楚明月的佈局。
從頭到尾,都是她的精心謀劃、步步引導的圈套!
她故意露出破綻,故意讓楚明月識破身份,故意留下把柄,故意任由對方拿捏,就是為了借楚明月之手,順利潛入戒備森嚴的沈府,順利近身宋清歌!
她知曉楚明月此人心思歹毒、擅長算計,最是適合拿來當墊腳石、當擋箭牌。
楚明月以為自己坐收漁利、掌控全域性,殊不知,自己從一開始,就踏入了她精心佈下的棋局,淪為了她復仇路上最順手的一枚棋子。
果不其然。
翠荷在悅來客棧蟄伏待命不過數日,時機便悄然來臨。
沈時晏吩咐硯臺去府外尋幾個婢女時,楚明月聽到了。
她藉著沈玉錦想要安插人手、刁難宋清歌的心思,順水推舟,不動聲色將翠荷送入昭雲閣,安插在宋清歌身邊。
一切都順利得超乎想象。
所有人都自以為掌控局勢,所有人都以為翠荷是任人擺佈的螻蟻。
可無人知曉,這盤棋的執棋人,從來都是她這個看似最卑微、最無助、最任人宰割的婢女。
思緒翻湧歸來,所有過往血淚盡數沉澱心底。
正廳之中,翠荷淚眼朦朧,面色悽楚,渾身顫抖,任憑淚水肆意滑落,將數年血淚、層層算計盡數掩藏在極致的悲痛之下。
滿堂眾人神色各異,寂靜無聲。
一旁端坐的沈老夫人,看著眼前悽慘的翠荷,嘴唇微微翕動,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盡數壓下,沉默無言。
沈時晏端坐於太師椅上,身姿依舊端整從容,面容平靜無波,喜怒不形於色,讓人無從揣測心思。
可垂落於寬大錦袍袖中的修長手指,早己死死緊握成拳,力道沉凝,眼底暗流翻湧,思緒飛速運轉,細細推敲此案所有破綻與蹊蹺。
宋清歌指尖緩慢的敲擊著桌面,清脆細微的聲響,在死寂的廳堂裡格外清晰。
她神色沉靜如水,眸光澄澈冷靜,心底思緒飛速流轉,細細覆盤所有線索。
她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己的阿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