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夫喪子、家破人亡、流產殘身,受盡世間疾苦,啃著血淚熬過無數個暗無天日的寒夜。
她踩著泥濘、藏著殺心,步步為營潛入相府,甘願做最低微卑賤的棋子,任由楚明月拿捏利用,任由人輕賤鄙夷。
支撐她活下來的唯一執念,就是復仇,讓宋家血債血償。
可如今宋清歌輕飄飄的幾句話,就揭穿了這場荒唐騙局。
她窮盡數年去恨、去報復,竟然從一開始就恨錯了。
她數年撕心裂肺、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,從頭到尾,都是旁人精心編織、刻意投餵的謊言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良久,乾裂嘶啞的嗓音才從她齒間艱難擠出來,破碎斷續,不成章法。
她瘋狂搖頭,髮絲凌亂散落頰邊,遮住蒼白慘淡的容顏,眼底殘存的偏執死死抗拒著這個真相,妄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你騙我……你是宋家的人!你是為了護住你阿姐的名聲,你為了脫罪,故意騙我!你想瓦解我的恨意,任人宰割!”
她猛地抬眼,空洞的眼底重新翻湧出血色,近乎瘋魔地死死盯著宋清歌,聲線扭曲淒厲:“街坊鄰里親眼所見,人人皆知!是宋清昭!就是她!”
宋清歌站起身子,身姿清挺如月中寒玉,無半分辯駁的急切,亦無半分居高臨下的輕慢。
她只是眸光沉靜通透,望著眼前徹底被執念困住的翠荷,語氣清淡:
“你所見的,是別人刻意讓你看見的。你所聽聞的,是別人刻意讓你聽聞的。”
“假借我阿姐之名、動用官府力量千里抄家、封鎖江南所有訊息、壓下一切卷宗痕跡的人……”
她微微頓眸,清冷眸光掃過滿臉震驚的楚明月,隨即,她又將目光落向旁邊的老夫人。
老夫人目光陰沉,看不出情緒。
宋清歌收回視線,“絕非尋常權貴。”
這句話落地,滿堂人心再度震盪。
沈時晏端坐太師椅,溫潤儒雅的面容徹底褪去所有暖意,墨色眸底暗流洶湧,深沉莫測。
他袖中的指尖緩緩鬆開又收攏,方才斂去的殺意再度蟄伏翻湧。
宋清歌將每一個人的表情動作都盡收眼底。
她清楚,能幹淨利落抹去一樁通敵大案的所有痕跡、借名將之名製造冤案,還能數年無人追查、無人察覺破綻——
此人的權勢、心機、佈局手段,皆恐怖至極。
而楚明月,眼下看來,顯然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的。
沈老夫人拄著龍頭柺杖,沉沉閉了閉眼,蒼老的眉宇間覆上一層深重寒色。
沈府安穩多年,後院看似和睦靜好,沒想到竟早己被人暗中滲透。
有人在打沈府的主意竟然一打就是這麼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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