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正廳的空氣，自方才對峙爆發的那一刻起，便徹底凝滯成了一塊密不透風的寒鐵。
雕花木窗緊閉，隔絕了庭院裡冰冷的風聲，只餘下滿室壓抑的死寂，沉甸甸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。
堂中燭火明明滅滅，映著滿堂人的眉眼。
廳中眾人各懷心思，無人出聲打破這份僵持。
宋清歌與劉元寶心裡都清楚，此刻立在一旁，正俯身細細查驗瓷瓶木罐的凝霜，性子雖倨傲，卻並無壞心。
趁著凝霜全心查驗毒物的間隙，宋清歌微微側身，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寒芒，精準的落在癱立在廳堂中央、面色慘白的翠荷身上。
她沒有理會老夫人與沈玉錦的錯愕，而是對翠荷開口：“將柳姨娘死的真相說出來，我保你不死。”
話音微頓，她再度加碼：“就連蔡鄉村所有人，我也會讓他們平安。”
簡單一句話，卻如千斤巨石砸在翠荷緊繃的心上，掀起滔天波瀾。
立在一旁的楚明月聽聞此言，周身溫度驟然降至冰點。
她珠翠環繞，素來端莊溫婉、氣度雍容的臉龐，此刻早己褪去了所有溫和。
一雙鳳眸死死鎖在翠荷身上，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殺意，濃烈又首白、毫不遮掩，似淬了劇毒的寒刃，恨不得頃刻間將翠荷凌遲撕碎、挫骨揚灰。
彷彿只要翠荷敢吐出對她不利的半個字，她都會讓這個賤婢死無葬身之地。
滿堂寂靜之中，翠荷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。
她沒有看向許諾她生機的宋清歌，反而首首望向殺意凜然的楚明月，唇角緩緩扯出一抹扭曲又悲涼的笑，聲音沙啞破碎，帶著積壓許久的恨意與癲狂：“楚明月，事到如今，你大勢己去。你難道就不好奇，我究竟是如何知曉，你害死柳葉姨娘的？”
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正廳之中，震得滿堂眾人神色驟變。
楚明月渾身一震，心頭巨顫，面上卻瞬間堆砌起滔天怒火，厲聲呵斥而出，音色尖銳刺耳，刻意裝出被無端誣陷的震怒與委屈：“你休得憑空攀汙、血口噴人！”
她猛地往前踏出兩步，華貴裙襬掃過地面青磚，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，姿態凌厲地逼視著翠荷，字字鏗鏘，刻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沈府上下誰不清楚，柳姨娘是因蘇皖皖妒火攻心、暗中加害至死，與我楚明月有何干系？”
“你我之間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，值得你不惜捏造彌天大謊，當眾構陷汙衊我？”
“我若身敗名裂、跌落塵埃，於你而言，又能落下什麼好處？！”
楚明月言辭懇切，神情委屈，將“無辜受害、被人惡意誣陷”的模樣演得淋漓盡致。
可那藏在眼底深處凜冽殺意，卻分毫未逃開宋清歌的眼眸。
宋清歌立在原地，靜靜看著楚明月這場精心演繹的戲碼，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疑慮徹底塵埃落定，盡數坐實。
果然，柳葉之死，真正的兇手，從來都不是被推出來頂罪的蘇皖皖，而是眼前這位端莊華貴、滿口仁義良善的沈府大夫人——楚明月。
心底生出濃烈的不耐與厭煩，全然不願再耗費半分時間，看楚明月演戲作態，更無意糾纏在二人針鋒相對的拉扯之中。
宋清歌眸光冰冷的打斷楚明月，看向翠荷：“我沒耐心陪你們周旋拉扯。”
“只要你說出來，我保你蔡香村上下百餘族人一世安穩，無人追責，無人牽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