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裂隙招弟》第14章 沈燼(2)

作者:汀嶼安·3小時前

財寶在甄玲身後小聲問了一句:“她說的‘另一邊’是哪兒?”

沈燼看了一眼那個光柱。他的銀色右眼裡映出了光柱的紋理,像整個裂隙在他的瞳孔裡縮小成了一個微型模型。“最深處。那些水流、那些時間層、那些會模仿人的東西——它們都在表面。最底下有一個地方,那些水流到不了那裡,那些東西也進不去。我妻子叫它‘庇護所’。”

“你進去過嗎?”甄玲問。

“沒有。”沈燼說,“但我見過進去的人。你爸進去過。他進去的時候帶著一個嬰兒——那嬰兒就是你。他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,嬰兒沒了。”他看著她,“他把你放在了‘庇護所’裡。然後他自己出來了。”

甄玲站在原地,鐵撬棍的棍尖抵著地面。她爸的信裡只寫了一句“我從洞裡把你抱出來”——他沒說他在洞裡把她放在哪兒。他沒說她是“被抱出來”的——可能是“被放在某個地方”,然後“被抱走”。“庇護所。”她重複了一遍那個詞,“那裡有什麼?”

“不知道。我沒進去過。但你爸進去過,你從裡面出來過。”沈燼看著她,“所以你身上的頻率和裂隙是同頻的。你能聽見它說話——你爸不能。他進去是僥倖,你是天生就能進去。”

甄玲想起樹幹上那些字、金屬樹底下的新腳印、白T恤假財寶說的話、那個長著她臉的東西蹲在樹根底下——所有的東西都在說同一句話:她是裂隙“造”的。她的頻率對得上。她的耳垂會燙,石頭會震,光柱會“看”她。而她爸不會。

“你妻子叫什麼?”她問。

“蘇晚。”

甄玲把這個名字記下來。她站在光柱前面,風從洞裡吹出來,帶著那股乾燥的、像凍幹海風的氣味。口袋裡那塊白色石頭又輕輕跳了一下,像一隻極小的心臟在她的夾克下面搏動了一下。三天。她在想三天夠不夠。她不知道。

“你打算怎麼進去?”沈燼問。

“走進去。”甄玲把鐵撬棍從地上拔起來,棍尖朝前,指向洞口的方向。“你要一起嗎?”

沈燼看了她一會兒。銀色的右眼和黑色的左眼同時看著她,像兩扇不同顏色的窗戶裡站著同一個人。然後他把斗篷的帽子掀下來,露出灰白的頭髮和一張比她記憶裡更瘦了一些的臉。

“走。”

財寶在旁邊插了一句:“姐,我也——”

“你在外面等著。”

“不。”

甄玲轉頭看了她弟一眼。他站在她身邊,斷了一條腿的眼鏡歪歪地架著,白T恤上全是灰,但他站得比昨天首了很多。他看著她,目光沒躲。

“姐,你信我嗎?”

甄玲看著他。“信。”她說,“但你——”

“我要跟你一起進去。我不在外面等。”財寶的聲音比平時低,像把所有猶豫都壓下去了。“我在裡面待過。我知道那些東西怎麼走。我——我能認路。”

沈燼在旁邊沒說話。甄玲又看了她弟一眼,然後她轉頭,看著那個銀色的洞口。光柱在晨光裡微微脈動,像一根被插在大地上的探針,正在輕輕敲擊著地球的脈搏。

“走。”她說。

她第一個邁進了光柱的光裡。左耳垂在她踏進去的那一瞬間猛烈地燙了一下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皮下點燃了一根火柴。鐵撬棍在她手裡輕輕震了一下。

然後她聽見了那個聲音。從洞的深處傳來的、遙遠的、像隔了很多層水傳上來的——像第一次踏入裂隙時聽見的一模一樣——“姐。”

是財寶的聲音。但財寶在她身邊。她側頭看了一眼——她弟站在她左邊,正在揉眼睛。不是他在喊。

甄玲沒有回頭。她繼續往前走。光柱在前方鋪開,像一條通往地心的銀色道路。腳下沒有泥土了,全是銀色的、微微發光的、像凝固了的水面。

她邁出了第三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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